“我相信你说的,但是你能说说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吗”王喜鹊追问。
王德军淡淡一笑,摇头,答非所问:“我不遗憾,只有伤感。所以,我挻抵触你,又想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心里很矛盾啊。我知道你们记者是不会把我们这种人往好了写的,跟你说了也白说,可是万一如果你敢写,那我就说,由你来写”
王德军自嘲地点点头,又摇头,用叹息的口吻道:
“也合适。”
“那我们开始”
“好。”
“我首先想知道,这个主意是谁先提出来的。为什么非要这么干你们三个到底跟那位市领导有什么仇恨呢是什么让你们想到了这一点呢”
“为什么非要这样干”王德军重复了一句,“是啊,谁想到了这一点,又是谁的主意呢是我。无论我在当打工仔的时候,还是离开老家到外地流lang之后,在一些政府大门口总会看到每天那么多的人,风餐露宿。以前我在信访办打工的时候,透过窗户经常可以看见一个人就着军大衣,或坐或躺在绿地东边的小门附近,他说他在这里已经住了几个月了;我也见过十五个不太年轻的民工在东门并排跪着,一下一下朝着武警守卫的大门磕头。”
“为什么刚才你问我为什么,我还想问问你们这些明白人,他们又是为什么呢,老不信们为什么那么多人如此绝望,如此悲壮你作为记者,又是敏感的女记者能感受到他们的绝望吗你能感受到市委某领导这几个字对他们的意义吗当一切都指望不上的时候,当一切都让他们绝望的时候,他们相信,市委某领导,可以给他们一个说法。”
“他们就千方百计地去找他想跟他诉说,求个公道,可是连大门都进不去”
他深深地叹息一声。
“他们信任市委某领导的良知,信任他的权力,信任他的正义感。他们,还有很多人,把市委某领导当成长角市最后的良知,最后的救命稻草啊。而我的绝望在于,这个人让我这个当过兵回来之后又不得不靠到处打工的复员退伍军人明白,老不信们这最后的稻草原来也只是一根稻草而已。”
“他可以做长角市的良知吗”
“有些事情坐在办公室光拍脑袋是不会明白的。老不信们的日子有多难,其中的一些人心里有多少苦,你不知道,他肯定也不知道,不,他应该知道只是故意装做不知道、不管而已了,这六百多万人的城市生活被这么拍啊拍,拍几下脑袋,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你是记者,你说说我真的不明白啊”
王德军的话,让女记者王喜鹊和陪同她来采访的安心副局长、杨统大队长颇为意外这些话,审讯时王德军从来没有说过,他只是交代了累累杀人罪行而已。
但是今天,现在,他面对女记者王喜鹊,说了
王喜鹊当然更是惊讶之极天哪,原来是这样子啊
“其实,包括公安局的人都以为我们杀人是为了抢钱,因为他们家里有钱嘛,但是,其实不是钱的事情,不是养家糊口的问题。是我们和他们那些人的尊严问题。老不信们他们对这个世界的安全感被他彻底拍掉了,你知道吗原来这个世界,什么都可以变的。这个呕心沥血被当成生活、事业的地方,这个几乎当成家的地方,原来领导们随时可以让我寒心如冰,tnnd好荒谬的感觉,好虚幻的感觉啊。”
女记者王喜鹊默不作声地匆匆忙忙往采访事上记着,录音笔开着
“反正当时我的感觉是,原来以前的所有经历和打工工作都是幻觉一样,我其实从来没有在悬圃县这里生活、工作过。好象也根本没有当过兵打过仗一样。”
“可是,我毕竟是当过好几年兵又上过战场见过生死的人啊,我没在越战场上让那些人打死,幸运地活了下来回来家乡,十几年的打工生涯,对我和同样的战友有些人来说,是十几年啊。不是几天,也不是几个月。他某领导就是这么来影响他身边的老不信们为我们服务的人的,他贪污受贿、花天酒地,他就是这么以身作则,言传身教的。我们都看到了,电视节目上,每天不是他们的表演呢他可以来做这个社会的良知吗他可以让长角市民相信吗等到哪天不幸降落到我的头上,谁来为我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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