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早膳,西门庆又请高俅赏玩山景,尽情快乐了一日。接下来一连住了三四天,都是梁山众头领轮流作东,高俅一路饮宴下来,整个人都显得心宽体胖了不少。
住到第七日头上,高俅夜里孤枕难眠,忍不住就思忖道:“梁园虽好,非久恋之家呀西门庆待人虽厚,但总有不足之处本大人修身养性也尽够了,明日便对西门庆那一干人说,安排本太尉打道回东京吧这一去,想来必有一注横财可发,嘿嘿嘿”
梦里数着元宝,高俅睡着了,口水流了一被窝。
第二日早起,高俅把辞行之意向西门庆一说,还未等西门庆接话,先有众头领纷纷不忿起来,一个个嚷道:“俺哥哥敬太尉十分,俺们当敬太尉十二分偏我哥哥筵席便吃,轮到俺们时就要走砖儿何厚瓦儿何薄我们看哥哥面子,忍气吞声,底下小喽罗若恼了做出不是来,却怪不得俺们”
黑旋风李逵跳了出来,大吼道:“黑旋风爹爹拼着一条性命,破了你那劳什子三才舔地阵,这才把你请上了梁山来费偌大力气,偏不吃俺们弟兄酒席我和你眉尾相接,性命相扑”
高俅一见李逵杀气腾腾的样子,整个人马上缩了七寸,摇着手赔笑道:“好汉休怪好汉休怪小人也只是一说,也只是一说而已嘛将酒劝人,终无恶意,小人若能多住几日,多吃几坛好酒,正是求之不得只是招安之事却又要耽误几天,小人无功受禄,心下愧得慌啊”
西门庆便笑道:“我这些兄弟,都是要面子的人。能请当朝太尉同桌吃一顿饭,那可是足以吹嘘一辈子的牛皮资本太尉大人你给他们面子,他们也就给你面子,先把面子圆了,招安之事,迟些儿又有何妨若受了招安,得了诰命,反倒再不得象今日这般快乐了”
高俅听了连连点头:“西门公高明见得是见得是啊小人少时也是市井里出来的游手捣子,当然知道但凡江湖好汉,都是面子重如山的人,接下来小人是舍命陪君子,便是醉死了又值甚么大不了混个烈士头衔罢了”
听高俅说得如此雄壮,西门庆和梁山众好汉尽皆喝彩:“这才是朝廷大臣当有的气度格局”
光阴荏苒,日月如梭,早过一月有余。高俅日日受着山珍海味滋养,又没有花明柳媚来剥削其体内元气,整个人都显得丰满圆润起来,这一日西门庆见了笑道:“太尉大人肥矣”
高俅摆手道:“乐不思蜀乐不思蜀哇”
西门庆转了笑脸,正色道:“好教太尉大人得知,弟兄们的筵席,太尉都吃过了,里子也有了,面子也有了,这些粗坯们一个个都是心满意足,尽数交口称赞太尉大人识做。如此一来,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明日一早,本人在梁山脚下,开一个盛会,给太尉大人送行”
听了此言,高俅惊喜交集,追问道:“此言可真”一言方毕,马上反应过来,自打嘴巴道:“西门公何等身份,如何肯谎我这等不才之人我自作聪明,冒犯虎威,真真是该打该打”
西门庆急忙拦阻道:“且慢且慢大人身娇肉贵,该当爱惜自己,将此身用在正途才对如何在这里作践起自己来让本人看着,心下如何过意得去大人且停手,和本人往山前游玩,将来必是史书上风雅之盛事”
高俅心说:“老子这一去,你这草寇死期将近,却还敢在老子面前卖弄风雅”但面上却妆不舍道:“甚荷西门公不弃,留叙小人一月。明日相别,不知何时再得听教”言罢潸然泪下。
西门庆急忙宽慰开怀,一路劝解着,来到一处风景清幽的景地。盘旋上山,高俅只觉得如画风光扑面而来,心旷神怡下,不由得叹道:“梁山果然是好风景啊却不知此地何名”
指着峰顶,西门庆笑道:“此处登顶瞭望,可见水泊浩淼,云气蒸腾,真盛景也更有人民杀巨腐于梁山脚下,因此此地被命名为杀腐口”
高俅听了叹惜道:“杀虎口真雄壮之名也若不是这等英勇的名字,也配不上西门公独霸梁山的威风之气恰当啊合适啊好好啊”
西门庆听了笑道:“这等好风景,若少了太尉大人今日登临,也不成其为杀腐口了便请太尉大人细细观赏,若能作一好尸出来,也是千古佳话”
高俅听了惊道:“作一好诗西门公你太抬举我了,我是上不了席面的狗肉,让我作诗,不如杀了我吧”
西门庆便摇头道:“都说能者无所不能太尉大人是能者,作一好尸,也只不过等闲事耳有何难哉”
得西门庆如此看重,高俅心里暗爽,但嘴里却只能实话实说道:“西门公,你谬赞我了若说起做诗,第一还得推咱们大宋当朝的蔡太师,他老人家才是真正的拿起笔来就写字的人才,我是万万比不上的”
西门庆听得悠然神往,叹息道:“若有机缘,定要请蔡太师也来梁山赏玩风景,做一好尸,那真真是我们梁山的造化了”
高俅听了笑道:“若西门公受了招安,咱们就是一家人了,那时小的穿针引线西门公偌大的名声,威震天下,当今官家都恨不得一见,何况是蔡太师呢那时会晤了,请太师老爷题首诗留念,定然是易如反掌”
西门庆听了点头道:“托福托福此事若有缘,全交于太尉大人身后了”
高俅哪里听得出西门庆言中真义当下大包大揽,也不怕累死。终于登上了杀腐口顶峰,由这里向下极目眺望,果然是烟水迷蒙,气象浩瀚,令人胸怀为之一畅。
见西门庆笑吟吟地看着自己,高俅便连声赞不绝口,作陶醉状:“如此美景,看了之后真不白活矣”
一转眼,却看到梁山山前一片极大的开阔地上,正有无数人在那里来往忙碌,似在搭建着什么。虽然离得远,看不太清楚,但那一片热火朝天的势头,即使是在这里,也能感受得到。高俅忍不住好奇道:“西门公,这山前一片热闹,却是为何”
西门庆笑道:“太尉大人亦喜热闹乎”
高俅道:“惭愧惭愧小人不但喜热闹,更喜凑热闹呢”
西门庆便正色道:“太尉大人明日便要去了此一别,不知何时方能相见,一念至此,便令人黯然神伤太尉大人有着象这八百里水泊一样宽广的胸怀,不计前嫌,还要为梁山之招安而奔走一念至此,安能不叫我辈敬杀服杀于是,我们梁山便在这山前大搭芦篷,大排宴席,少说也得来个一千米的规模如此格局,明日为太尉大人送行起来,方才算有面子啊”
高俅听着,倒也略有些感动,向西门庆作揖道:“俅本是一介庸才,西门公如此待我,叫我情何以堪啊”
西门庆还礼道:“便有千米筵席,万人盛会,也是万万配不上太尉大人的丰功伟迹,大人不嫌场面简陋,本人已经是惶恐不安;大人若再盛赞起来时,西门庆更要惭愧无地了”
高俅浑身的骨头都轻了四十两,一时不由得动了恻隐之心,暗自思量道:“这西门庆如此知情识趣儿,倒是一片敬我的真心日后若真招了安,我让他死得痛快些,也算是对得住他了可惜啊可惜若不是你这厮让本大人出了恁大的丑,便收你做小弟,又有何妨可叹啊你们梁山一片草莽,终究是我天朝的心腹之患,斩草不除根,必有后患生,本大人也只好爱莫能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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