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逸峥看着他,神色依旧是冷淡的,声音也没有一丝感情:“是吗?那么,你是铁了心不肯放弃她吗?不管你怎么想的,朕金口玉言,绝不会更改的。”
齐崇光盯着他,却也是寸步不让的神色。
旁的事,都可以委屈,可以将就,但事关终生,他不能退,不能让。
锦绣非他所爱,甚至,如今是他最恨的女子。
从十三岁到现在,他一直在等蕾儿归来。
如今,这心境,仍旧没有一丝改变。
沉默了一会儿,他面容坚毅,沉声道:“父皇的心意,儿臣不敢逆转,但儿臣与李妹妹虽然分隔千里,却早有约定。君子当一诺千金,在儿臣心目中,一直只以她为念,她亦是应允了的。儿臣决议,这就去奉州见她。若儿臣能得到她的芳心,普天之下,无人能阻拦我们。”
这番话说出,忍不住浑身的血都跟着发热似的,直挺挺跪下道:“还请父皇体谅。”
就算佳禾郡主不赞成,又能如何呢?佳禾慈母心肠,从不肯强迫自己的女儿。
只要得到蕾儿的心,佳禾不能不让步。
至于父皇,十分疼爱蕾儿,更不会反对的。
所以,想破局,去寻蕾儿即可。
至于旁的,不必去在意。
齐逸峥目光有一丝欣慰,转瞬即逝。
总算没有蠢到底,还有救。
他心中是欢愉的,面上却依旧冷淡,眯着眼道:“若朕不允许呢?”
齐崇光下定了决心,反而觉得一颗心安稳了,头脑也十分清晰,很从容的道:“就算父皇不顾念儿臣,也该顾念李妹妹。李妹妹与儿臣素有书信来往,虽不敢说她对儿臣钟情,但一直以来,也是恪守对儿臣的承诺,心里有儿臣的。但凡女子,最期盼的,不就是个好归宿吗?若儿臣跟她能成缘,必定会好好待她的。”
齐逸峥淡淡笑道:“你倒乖觉,拿蕾儿来说事,但你想过没有,奉州离京城千里之遥,你去了那里,京中的局势,你就没办法掌控了。”
他眯起眼,意有所指的道:“朕的儿子不止你一个,你若走了,若朕中意旁的人当太子,你将来岂能不后悔?”
齐崇光镇定自若,微笑道:“父皇说笑了,父皇肯定盼着给李妹妹最好的。只要能得到李妹妹,太子之位,自当仍旧非儿臣莫属。”
齐逸峥被他噎了一下。
齐崇光双眸中似两簇小小的火苗跳跃燃动,叩首道:“父皇费尽心思栽培儿臣,太子之位儿臣不会舍弃,佳人儿臣也要。父皇为情而苦,儿臣看在眼里,苦于无法可想,帮不上忙,无能为力。如今,还望父皇成全儿臣的心思,让儿臣能有机会娶真正想娶的女子为妻,如何?”
齐逸峥对上他的眼睛,见他目中有一往无前的坚决,有深浓的哀求。
以情动人,最是能打动人。
一瞬间,齐逸峥心头闪过很多念头。
自己不能如愿,自然是盼着儿子能过得好,不为情苦的。
他叹了口气,徐徐道:“年轻真好,可以有无数种可能,朕真羡慕你。”
他的确答应了千柔,不会强迫蕾儿当太子妃。
如今,是崇光自己要去见蕾儿,去追求佳人,跟他可没什么关系,算不得违约。
齐崇光听到这里,明白他已经首肯了,不由得大喜道:“多谢父皇开恩。”
他心中很欢喜,觉得无论如何,父皇还是疼爱他的。嗯,今后,自己一定要好好孝顺父皇才行。
齐逸峥摆手,闭上眼道:“去吧,趁如今有机会,去外面见识历练一下,带着你心上的姑娘归来。”
齐崇光郑重叩谢,踌躇了一瞬,开口道:“还有一事,父皇既然允从儿臣,那锦绣郡主岂能容她进门?”
齐逸峥压住心中的感叹,睁开眼睛,淡淡道:“这叫什么话?朕金口玉言,已经答允陈家了,难道要出尔反尔不成?”
齐崇光不由得焦急起来,皱着眉道:“可是,之前儿臣应允了李妹妹,只以她为念,佳禾姑姑又对儿臣不满。如今,若先多一个良娣,李妹妹岂会给儿臣好脸色?”
齐逸峥勾唇一笑,声音中竟有一丝幸灾乐祸的意味:“事情是你惹出来的,蕾儿想怎么对你,你都得承受,跟朕有什么关系?”
齐崇光瞠目结舌。
他要收回之前的话,父皇根本不爱他,说不定,还等着看他的笑话呢。
齐逸峥并不看他,只是沉声道:“朕已经格外开恩,允许你出门,你还不满意吗?若不情愿,趁早说出来,门也别出了,先将良娣娶进来。”
齐崇光吓了一跳,连忙道:“儿臣不敢不满,锦绣郡主之事以后再论,儿臣先到奉州办正事去。”说着,生怕齐逸峥改口,连忙起身告退。
三日后,陈府迎来了内侍,收到了赐锦绣郡主为太子良娣的圣旨,阖府大喜,锦绣更是喜极而泣,自觉得心愿得遂,终生有靠。
无人注意的时候,青雀亦是回房大笑,几乎笑出了泪。
与其同时,齐崇光带领高无莫、刘云飞及一众侍从,一路南下,赶往奉州。
是夜,重华殿,齐逸峥召了蒋毓、高祈瑞一起饮酒消遣。
蒋毓斟了一盏酒,递给齐逸峥,皱着眉道:“皇上的心思,臣竟不懂了。皇上不是一心想让蕾儿当儿媳吗?既然太子殿下于蕾儿有意,下定决心只对蕾儿好,皇上何必从中作梗,赐个太子侧妃呢?这不是折腾人吗?蕾儿乃臣义女,臣可不想让她受半点委屈。”
高祈瑞忙道:“蒋兄,你别怪皇上,皇上也为难呢。跟太子有肌肤之亲的不是别人,是锦绣郡主。不给个名分,怎么说得过去呢?东平王世代效忠君王,为了点小事,跟东平王起芥蒂,不划算。如今,只是个侧妃之位罢了,算不得什么。”
蒋毓冷笑道:“东平王的女儿又如何?皇上明明告知,太子妃人选已经定了,竟然还敢痴心妄想,上赶着算计太子,无耻下贱至极。皇上岂会受制于人?何必受制于人?”
他盯着齐逸峥,很坚决的道:“皇上下旨,定然不是为了安抚东平王。皇上,到底是什么缘故?这里没有旁人,还盼皇上为臣解惑。”
齐逸峥摇晃着杯中的酒,旋即一饮而尽,淡淡笑道:“此事固然是陈家存心算计,但崇光自己也有错,必须付出代价。朕知道,他心底很厌恶锦绣,却执意赐婚,就是为了提醒他,以后要长点脑子。”
他看向高祈瑞,接口道:“蒋卿说得对,朕从不受制于人,即便那是东平王之女,在朕眼里,也算不得什么。何况,锦绣成心算计崇光,朕岂能容得下她?不过是另有打算罢了。给她名分,让崇光受点教训,这只是其一。”
高祈瑞听到这里,不由得暗自咋舌,忙问道:“那其他用意呢?愿闻其详。”齐逸峥唇边笑容淡下来,看着蒋毓不答反问道:“蒋卿,你已经娶亲多年,夫妻和顺,你对佳禾,是否仍旧念念不忘?”
蒋毓愣了一下,才点头道:“当然,在臣心目中,她始终占据了一个特别的位置。臣自然会对妻子好,但不可能将她直接割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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