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姑说:“好!看看去!”
顺着垄沟往北走,一出苞米地,我们就看见了,不远的地方就是菜地。那里有一座小小的土房,旁边还有个铁制的水车,一头灰色的毛馿,捂着双眼在转圈拉着水车,清亮的井水,静静地顺着垄沟流进菜地里。在小房子的跟前,许多人围在一起说笑着,他们等着玉叔和另外的两个人分菜。
当我看到手拿小本子站在那的玉叔时,高声喊道:“玉叔!”就向着他飞跑过去。我记得,妈妈对我说:“五十年代后期,你爷爷就死了。那时,你玉叔才十二、三岁,刚上小学四年级。另外两个叔叔和凤姑都还小,家里生活困难。少年老成的玉叔,不再上学了。他和大人们一起到队里干活挣工分。由于,当时队里念书最多的人就是你玉叔。一年以后,大伙让你玉叔,当上了他们小队的会计。在我的眼里,玉叔是一个亲切和蔼的长辈,他是最疼爱我的人之一。
叔叔、大爷、婶子和大娘们,都问玉叔我是谁?玉叔跟大家说出了原委。我站在玉叔的身边,傻傻地看着他们过秤分茄子。婶子、大娘和大姐们有意地逗我说话,只要是我一张嘴,他们就会‘嘻嘻,哈哈!‘地笑着说:“俺娘吔!说话这个动静啊!简直就是个‘臭迷子’!”
我听得出来,准不是啥好话。反说道:“你们才是‘臭迷子’那!”
这样一来,他们笑得更欢了......好不容易,等到分完了菜,大家要往家走了。我想急切地离开人群,撒开腿向村里猛跑。当我回到家里一进院时,看到一个头不高,留着小平头,而又粗壮的叔叔。他正在庭院里洗脸。听到声响的他,抬起头来,一对虎目望定了我不吭声。我站在那辨认着,心里在猜想:“这是谁呀?”最后,还是他先说:“回来啦?飞儿!”
我冲着他点了点头。他接着问:“还认得我吗?”他看见我摇头,虎目圆睁的他抬起右手,弹了我一个脑瓜嘣,说:“真菜!我不是你文叔吗!想起来没?”
我小声地叫道:“文叔!”
文叔现在公社正念高中。他长得虎头虎脑的,多数时间里,看到的都是一副严肃的面孔。平时,他常常挑逗小孩,不撩哭了不罢休。凡是大事小情都爱较真,还特爱跟人抬杠。许多人都说他钢孬啦!
晚饭后,玉叔到队里给大家记工分去了。文叔和小叔在上房的八仙桌上,借着昏暗的油灯,各自做他们的功课。奶奶在炕头上,忙着把纺好的线穗子网成大逛。我看着凤姑在炕桌上,把下午买来的纸折叠起来;等叠到本子的大小以后,再用小刀裁开相连的篇章。最后,用线绳订好一页一页白纸。不大的功夫,凤姑订好了四个本子以后,她收拾好上学所用的东西,对我说:“飞儿,把你的课本拿出来,咱们一起看看,看我还会不。”......
我们正悄没声地各忙各的时候,家族里的几位婶子,带着他们各自家里的兄弟姐妹,陆陆续续来看我。他们向我询问着爸妈和沈阳的一切。我也把我所知道的,都说给他们听。不久,玉叔带着几个堂叔打外面回来,我又重续刚才的话题。直到很晚,人们才各自回家安歇。其实,那个年月,在河北乡下和许多农村,还没有电灯。晚饭后,人们忙完要做的事情,早早地就睡下了。尽管点灯需要的煤油不是太贵。可是,人们还是根本就舍不得点灯熬油。
当天夜里,玉叔住在两间东屋里。奶奶说:“那是为玉叔结婚盖的!”我和奶奶、文叔、小叔和凤姑住在三间上房里。回家后的第一个夜晚,疲惫的我很快地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