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馍夹肉,鲜活地出现在一群几乎饿得发疯的人面前,这太富有戏剧性了。英子分外高兴,拍着手,像个小姑娘似的跳着脚:好哇,好哇,让鬼子也尝尝挨饿的滋味。众人一边吃,一边等着那边的好戏。
时间不大,就见从炮楼的枪眼里,伸出一根竹竿来。坏三儿一看有戏了,就招呼大伙快看。大伙扭头观瞧,就见那根竹竿慢慢地往前伸,十分小心的样子,仿佛只要它伸出来的速度很慢,就不会被发现似的。可见,鬼子也胆小,也有胆小的时候哇。大家哗地笑开了。
竹竿的持有者听到这笑声,从性质上判断出来,他的小心谨慎,结果等于零。于是就放开的动作幅度,不一会儿,竹竿就全部伸出来,距离那个夹肉的馒头还有二三十公分远。不算太远,却够不到,吃不上。那竹竿就又向前探出来一截,离馒头就差两馒头远了。众人都不再笑,紧张地注视着。
但这点距离是致命的,竹竿的持有者显然是尽了力,但竹竿的长度却不会因他的尽力而加长,就差这么一点点。僵持了一会儿,竹竿又开始向前挪动了。这倒是个新情况,老憨儿看过去,就见炮楼的枪眼处,一只长着黑毛的大手伸了出来。这只大手顽强地攥着竹竿,体现了对食物的执着追求。
竹竿的前端已经触到了馒头,就要插进去了。老憨儿并不怠慢,抬手就是一枪。现在的老憨儿,拿开枪也不当回事,说打就打呀。子弹打在炮楼的墙上,飞溅的石头粉末,打到了那只长着黑毛的大手上。那手一个痉挛,本能地往回缩。手是缩回去了,慌乱中却把竹竿失落在外。
呱嗒。
竹竿落地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分外响亮,就听见炮楼里的鬼子们,一阵的叫骂声,可能,他们都在骂那个手上长着黑毛的鬼子,你他娘的,你怕个鸟哟,那些山民们有枪,还能瞄准你的手吗。
这边厢,老憨儿他们笑得都弯了腰。耀明见此情景,知道这个游戏就够他们玩一阵了,便嘱咐了几句,带着英子离开山头。耀明说走吧,我们去干点更开心的活计。英子高兴了,她还有点舍不得,这个拿馒头钓鱼的游戏,太好玩了,坏三的主意就是多嘛。
耀明带着英子飞到了县城上空,就是方才鬼子们出操的那个县城。这是个依山势而建的小城,古代曾经是藏兵运兵的中转站,有着极高的战略地位,名叫军城。军城就在一道山坡之上,站在山下,一望就是一览无余。在山下看军城,就像在山上往下边望平原的城池一样,是一种全新的视觉效果。
对军城,英子是太熟了。在英子的记忆里,除去早年跟随耀明去过保定,那个遥远的,不论从地理位置还是时间的间隔都遥遥不可及的大城市,如果再说起外边的世界来,她也就知道还有个大地方,叫做军城。军城是这一带山区的首府,在这一带苍莽的深山地区,起着统率群芳,鹤立鸡群的作用。山里人们,如果说见过世面,也无非是去过军城。一个山里的孩子,如果在很小的年岁,就有幸去过一趟军城,就会一辈子被乡亲们高看一眼,厚爱一层,长大了找媳妇都是个资本,犹如考取了某种级别不低的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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