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萧凛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溢出一丝无奈的笑意。
“吃慢些,又没人同你抢。”
萧凛舀了一碗鸡汤递过去,状似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
“新朝初立,前朝的位置空出来不少。外祖父今日退了,大舅舅升了兵部侍郎,周太傅入了内阁,其余功臣也皆有封赏。怀瑾,你呢?你究竟想要个什么职位?”
萧凛看着他,语气认真:
“六部九卿,只要你开口,哪怕你想去边关领一支精锐,朕什么都可以给你。”
萧怀瑾冷不防听到这话,抬起头,冲着萧凛挑了挑眉,笑得意味深长。
“陛下,您这赏赐若是真落下去了,明日早朝御史台的折子就得把太和殿淹了。”
萧怀瑾身子往后一靠,语气懒洋洋的,“再者说了,想要什么职位,您不能问我啊。您得去问纪云舟。毕竟我如今顶着的,可是您表兄的名字。”
殿里的空气蓦地安静了下来。
萧凛原本握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窗外的雀鸟扑棱着翅膀掠过枝头,留下清脆的啼鸣。
良久,萧凛开口了。
“你会离开吗?”
萧凛看着他,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就像你当年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冷宫里一样,你……会不会在哪一天,也突然消失?”
萧怀瑾垂下眸子,看着桌案上的杯盏,苦笑了一声。
“陛下,我若是知道,就不瞒您了。”
萧怀瑾摇了摇头,眼底浮现出怅惘,“我是真的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因何而来,又是如何跨越了这数十年的光阴,来到了这个有您、有祖母的时空里。”
他抬起头迎上萧凛的目光,语气坦荡:
“我只知道,这世界既然让我睁开眼回到了这里,让我看到了一个干干净净坐上龙椅的父皇,那我这一趟,就来得千值万值。至于以后的事……走一步看一步吧。只要我还在一日,我就帮您守着这江山一日。”
“嗯。”
虽然没能得到一个定心丸般的答案,但萧凛还是低低地应了一声,低头喝了一口茶,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过了片刻,帝王重新抬起头,语气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既然如此,表兄的去留倒是个紧要事。这些年他为了替你遮掩身份一直寄住在老宅,对外只称体弱多病不宜见人,实在是委屈了许久。”
萧凛沉吟道:“过些日子朕亲自去探一探舅舅的口风。若是表兄想入仕,朕便让他以太子伴读的身份补入翰林院,若是他喜好闲云野鹤,朕就赐他万贯家财与江南良田,总归不能亏待了功臣。”
萧怀瑾咧嘴一笑,重新抓起筷子:“陛下圣明,那臣可就继续吃鸭子了。”
“吃吧,少不了你的。”萧凛失笑,摇了摇头。
盛夏五月,蝉鸣声不知疲倦地在树梢拉扯,慈宁宫的回廊下挂着竹帘,遮去了大半燥热的暑气,井水镇过的瓜果散发着丝丝凉意。
萧凛批阅完了早朝积压的折子,换了一身月白锦袍,依着规矩来到慈宁宫向太后请安用膳。
“儿臣给母后请安。”
萧凛步入内殿,眉眼间带着少见的松泛。
纪舒窈正坐在床榻上摇着白绢团扇,见他进来,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意。
“免礼,快过来坐。哀家让人用井水冰了酸梅汤,天气燥热,先喝一碗解解暑吧。”
如今的纪舒窈贵为皇太后,卸下了凤仪宫那副如履薄冰的枷锁,没有了萧明渊在暗处阴毒的算计,她的面容看着竟比从前还要年轻明丽几分。一头青丝松松挽着,通身散发着从容的尊贵气度。
母子二人用了午膳,宫人撤下了残席,换上了清冽的新茶。
纪舒窈端着茶盏,轻轻拂了拂面上的浮沫,状似不经意地抬眸看了萧凛一眼。
“凛儿。”
纪舒窈慢悠悠地开了口,“先帝的国丧如今已经过了百日,前朝的政务在周首辅的辅佐下也算走上了正轨。有些事情,哀家看着你也该早些放在心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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