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穗和转过脸,发现他神色认真,倒显得自己多想了。
桃枝从前堂喊:“七文两碗,五文一碗。”
“再等半刻。”
客人已经坐了七八个。酸醋和肉汁的香味从后灶飘出去,几个只买饼的人也没走,问什么时候能盛饭。
陆穗和用勺背压了压豆腐。再有一会儿便能起锅。
锅底忽然发出一声脆响。
周衡立刻抽走灶里的柴。
“先别动锅。”他说。
陆穗和已经抓住锅耳。裂口比清早长了一截,汤不再一滴一滴往下落,而是顺着锅底淌进灶膛。火被浇得冒出白烟,灰从灶口扑出来。
周衡把她往后拉了一步。
“我的汤。”
“锅要裂了。”
“先把能舀的舀出来。”
“灰已经进去了。”
灶里的烟往上冲,锅边落了一层细灰。陆穗和看着锅里刚煮开的豆腐,手中的长勺停在半空。
她若舀得快,至少能抢出大半锅。
前堂还有客人在等。
周衡没有替她做决定,只握着她的手腕,免得她再靠近灶口。
陆穗和站了片刻,放下长勺:“不能卖。”
她让桃枝打开后门,又用湿布盖住灶口。周衡将余火一点点夹进灰盆。锅里的汤仍在往下漏,直到火全灭,烟才慢慢散开。
桃枝看着那锅豆腐:“真全倒?”
“全倒。”
“上头没有灰。”
“我们看见锅底进了烟。客人看不见,也不能当没进。”
陆穗和把围裙解下来,去了前堂。
方才等饭的人都朝她看。
“今日灶坏了,饭不能出。”她说,“已经付钱的退钱。赶船饼还有九张,愿意换饼的照两文算,不愿等的,明日来,我给各位留一份。”
蓝衫男人问:“锅里的不能吃?”
“不能。”
“我闻着还香。”
“闻着香也不卖。”
有人赶时间,拿回钱便走。有人换了饼,还有两个客人留下姓名,说第二日再来。
蓝衫男人把吃剩的半张饼包好:“明日那碗少葱。”
桃枝赶紧记下:“您不怕我们明日还没锅?”
“她连一锅快熟的饭都舍得倒,总不至于拿裂锅哄我。”
人散得差不多时,唐小满背着一口小锅进门。
她先闻见焦烟,再看灶边那盆还没来得及倒掉的底料。
“烧了?”
“裂了。”陆穗和说。
唐小满把小锅放下,蹲过去查看。旧裂已经越过两枚锔钉,锅底向内凹了一块。
“再晚一会儿,整块会掉。”
陆穗和没为自己辩解:“新锅多久?”
“方才不是还要想?”
“想完了。”
“一百八十文,不少。”
“先给一百。余下八十文,五日付清。你若不肯,我去别家问。”
唐小满瞥她一眼:“你倒会拿我的话堵我。”
“你说能被两文吓跑的买不起锅。我没跑,只是眼下不能把铺里的钱全搬去南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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