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完出了事,人家只会记得唐记修坏了一口锅。”
这理由陆穗和听懂了。做吃食的怕坏名声,打铁的也一样。
陈桂婆端了水来,让唐小满洗手,又问看锅要不要收钱。
“不用。我今日是来吃饭的,顺手看一眼。”唐小满洗去指缝里的黑灰,“真要打锅,再把尺寸量准。”
一百八十文不是小数。铺租还有四百文没交,米、肉和醋也不能赊着用。可新铺刚有几个熟面孔,若连着两日只卖饼,等客人换了别处,再想叫回来就难了。
唐小满瞧见陆穗和一直摸锅沿,便道:“明早我先把小锅送来。一回只能做十来碗,你们分着时辰煮,多少还能卖些。”
“午市的人未必肯等第二锅。”
“那是你管的事。我只管锅别塌。”
她把铁钳别回腰间,临走又叮嘱一句:“今夜别往旧锅里存水。裂口压一夜,明早只会更宽。”
门一关,桃枝便说买旧锅也成。陈桂婆没应,她摸过那几枚锔钉,手上沾了一层黑灰。
“这口当初看着也能用。”老人把灰擦在旧布上,“如今还不是裂了。”
陆穗和将锅重新架回去,想看看裂缝正对着哪处灶火。她刚把手探进去,周衡便扣住她的手腕,将人往外带了一步。
“灰还热。”
“我只看一眼。”
“你方才已经看了许多眼。”
陆穗和想把手抽回来,他先松开了,又拿布拍去她袖口上的焦灰。
“你今日倒舍得花钱。”她说。
“钱花出去还能再挣。”周衡把布扔回桌上,“锅底真掉下来,明日连饼也没人敢买。”
陆穗和看着他,没有再争。周衡也没催她定锅,只把今日能动的钱另装一袋,放在账纸旁边。
过了一会儿,陆穗和叫桃枝明日多和些饼面,赶船饼再添十张。至于唐小满那口小锅,她暂时没点头。
外头正好有人敲门,是车行的伙计来问明早那六张饼还留不留。桃枝刚应下,针线铺的妇人又从巷口探头,问明日的豆腐饭可还是原来的时辰。
陆穗和答了声“是”。等人走远,她回头看见木板上的两个招牌,越发不想在第二日便撤掉一个。
她把明日要用的米减去三成,只留半锅底料。赶船饼多做一些,真有不肯等饭的客人,好歹还能带走两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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