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的脚更该算钱。还有坏碗和漏汤,不能等真损了东西才想起来。”
陆穗和看了他一眼:“你叫什么?”
“周衡。”
“做什么的?”
“眼下没做什么。”
“难怪有空替三文钱操心。”
周衡没生气,从袖中摸出一小截炭笔,在废纸背面列账。
他没急着落笔,先问今早买了什么、还剩什么。陆穗和报了面钱和柴钱,桃枝把赊来的青蒜也说了,怕他漏下一笔。
杂面、盐和青蒜折十二文,干柴六文,余下两文是零碎添料,共二十文。赊来的东西也记进去了,不能当作白拿。
周衡又问清鱼摊、取豆渣和来回跑腿花了多久,把两人的这份活暂估七文。坏碗、漏汤另摊一文,八碗合二十八文。
“一碗三文,全卖完二十四,还是差四文。摊到一碗,半文。”
陆穗和没有立刻认。她沿着账纸往下看,拿指甲压住那七文:“这是你估的。”
“你若去替旁人清摊、跑腿,白做?”
“不白做。”
“那便给自己也留一份。”
陆穗和让他在旁边写上“估工”二字。铜钱没付出去,和赔了现钱终究不是一回事,可两个人忙了一早,总不能只换一顿累。
“所以你不能只会做。”周衡道,“还得知道做这一锅,够不够养人。”
桃枝在旁边听懂了:“那多做就能赚?”
“卖不掉,赔得更多。”
桃枝又没听懂:“那到底做多还是做少?”
周衡说:“先数人。”
陆穗和朝渡口看去。辰时以前,仓场下来的脚夫有三拨。第一拨约二十人,第二拨少些,第三拨会在开船后散去。她今早只顾着锅,没数过人。
最后一碗被一个船工买走。锅里剩了半勺碎面和汤底。
周衡也将三枚铜钱放进碗里,才端起自己的汤。八碗的钱至此收齐,共二十四文。
桃枝先还清青蒜钱,再把钱排在布上。原有三十七文,买料和柴一共实付二十文,加上卖汤的二十四文,还剩四十一文。
“赚了四文。”她眼睛亮起来。
周衡没有动那四十一文,只将估工的账纸摆到旁边。
“钱确实多了四文。可这四文还不够付你们估的工钱,也没给锅碗留余钱。不能看着钱碗比早上满,就以为这摊能养家。”
桃枝把铜钱拢回去:“说了半天,四文还是咱们的?”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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