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成礼脸上的那点和气收了回去:“您又何必?屋子给您留着,是您自己不肯住。族老也在,不能说儿子不肯养您。”
“没人说你没留屋。”陈桂婆道,“可我留下了,这两个孩子今晚吃什么?”
族老端起茶,没接话。陆成礼将桌上的钥匙收进袖里,也没再劝。
陈桂婆转头叫伙计把她的铺盖一并抱出来,又交代桃枝,旧冬衣在箱底,别落下。
陆成礼听着,伸手压住族契:“您要跟着,我拦不住。可河滩的房钱不能免,七日也不能再延。”
陈桂婆重新端起茶盏,没有喝。
陆穗和把族契拿起来看了两遍。
三两,七日。
她们全部家当只有三十七文,连三两银子的零头都不够。
她按下手印:“好。”
陈桂婆看她。
“先把屋子保住。”陆穗和低声道,“剩下的回去再骂。”
“我没想骂。”
“那您手里的茶盏放下,二叔家只有这一套像样的。”
陈桂婆低头一看,自己攥得指节都白了。她将茶盏放回桌上,没再碰。
桃枝把祖母的铺盖捆好,陆穗和接过去背在肩上。三人带上裂锅和祖父留下的木匣,出了陆家食肆。
回到河滩破屋,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跛脚桌和半捆潮柴。
桃枝把木匣搁在桌上,翻出夹层里的半册旧食记。边角叫油烟熏得发黄,前半册不知去了哪里。余下的也不像秘方,一页写腌菜,一页写怎么收拾鱼杂,中间还夹着祖父记的赊账。
桃枝翻了半天:“祖父欠过豆坊两文?”
“那是孙婆子欠祖父两文。”陆穗和把册子调了个头,“你拿倒了。”
“难怪越看越穷。”
桃枝把钱倒在桌上,一枚一枚地数:“三十七文。离三两还差……”
“先别算。”
“为何?”
“算出来容易腿软。”
陈桂婆掀开米缸。缸底剩半碗杂面,旁边还有昨日邻家送来的豆渣。
桃枝问:“晚饭吃什么?”
“豆渣饼。”
“姐,你上次做的豆渣饼能拿来补墙。”
“今日加杂面。”
“那能补屋顶。”
陆穗和懒得理她,把裂锅架上灶。锅底刚热,缝里便冒出一线水。
她拿湿布堵住,水从另一头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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