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致命的是,各路流寇互不统属、各自劫掠、反复拉锯。今日一股乱兵占据县城,明日另一股贼军攻破城池,城头旗帜一日数变,苦的是无辜乡民百姓。田地无人耕种,市集无人经营,粮产逐年锐减,全境陷入饥荒与战乱的死循环。
其三,豪强割据,各自为王。
官府无力安民、官军无力平乱,南阳地方大族、乡豪士族为求自保,纷纷效仿柳家壁,结寨筑堡、聚族拥兵、割据乡土。
平原沃土、山川隘口、河津要道,但凡地势险要、可守可驻之地,尽数被各地豪强占据。坞堡林立、高墙遍地,大族拥兵数千,小族聚兵数百,闭门自守、囤积粮草、掌控周边良田,形成无数独立的小势力。
这些乡豪强,不遵官府调令、不附流寇乱军、不交赋税、不受节制。乱世之中,唯利是图、墙头随风倒。官军势大则附官,流寇势盛则通寇,只求保全家族基业、割据一方安稳。
平原战火最盛,大批流民无路可去,纷纷向伏牛深山、周边群山逃窜。近月以来,斥候数次在山外荒郊、古道废墟撞见成群流民拖家带口、辗转求生,饿殍遍野、哭声不绝,惨不忍睹。
海量流民四散奔逃,既是乱世最大的苦难,亦是乱世最大的变数。
无粮、无地、无业、无家的流民,只要有人振臂一呼、给一口吃食、给一方安身之地,便会尽数归附、誓死相随。乱世群雄起家,大半皆是依靠收拢流民、凝聚人心,方才成就基业。
黑石高台之上,林墨听完所有情报,望着舆图上满目破碎的南阳全境,眼底神色愈发清明。
此前蛰伏深山,只求自保活命。如今纵观全局,才知乱世大势,早已给山寨铺好了崛起之路。
苏烈立在一旁,沉声感慨:“南阳官府崩坏、官军疲敝、寇乱遍地、豪强割据、流民四散。偌大一方大郡,已然彻底大乱,无主无纲、无序无统,正是群雄逐鹿之时。”
“乱世大乱,是万民之祸,亦是我辈之机。”
林墨指尖缓缓划过伏牛山脉,目光深远:“天下大乱,汉室倾颓,郡县无主、秩序崩塌。强者割据自立,弱者流离毙命。旧秩序覆灭,新基业待兴,此乃大势所趋。”
“周承固守山口,看似锁我出山之路,实则早已深陷乱局、自顾不暇。他不敢分兵入山剿我,亦不敢擅自撤离要道,进退两难、首尾受制,看似扼守天险,实则已是瓮中之鳖。”
同时,林墨亦看清了当下山寨的优劣势与进退分寸。
眼下深谷新寨,兵不过五百、民不过两千,基业虽稳、人心虽固、百业虽兴,终究体量太小、根基尚浅。
论兵力,不及大股流寇数千之众;论地盘,不过深山一隅谷地;论储备,不足以支撑大规模征战扩张。若是贸然入局、出山争锋,卷入南阳各方势力的混战漩涡,必会被各路豪强、流寇、官军吞灭,瞬间覆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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