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许岁宁那副平静到近乎漠然的神色。
想起自己扑过去扯她袖子却扑了个空,想起那道纤细的背影再不为他停留。
许岁宁甚至连多看他一眼都不肯了。
王氏还在絮絮地骂着,门帘忽然被掀开,一个丫鬟低头进来,手里捧着一只信封:“大爷,长龄侯府那边送来的,说是……说是给您的。”
王氏骂声戛然而止。
裴知衡睁开眼,目光落在那只信封上。
他认得那信封上的火漆印。
一枚小篆的“龄”字,端端正正。
他忽然觉得胸口那股钝疼更重了些,几乎喘不上气来。
“拿来。”他哑声道。
丫鬟将信递到榻边,裴知衡伸手接过来,拆开封口的时候,指尖微微有些发颤。
信封里只有一张薄薄的纸,他抽出来展开,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便停住了。
“夫妇义绝,两情愿离。”
他看见落款处那方玉印,莹白的印面蘸了朱砂,端端正正地盖在他的名字之上。
那枚印比他裴府的印大了一圈,朱砂沉浓如血,将他的名字衬得渺小又单薄。
裴知衡盯着那枚印看了很久。
王氏凑过来看了一眼,整个人顿时炸了:“什么?和离书?他凭什么替咱们写和离书!”
裴知衡没有理她。
他看着那行“夫妇义绝,两情愿离”,忽然想起两年前许岁宁嫁进来的那个黄昏。
他冷着她,她便安静地退到角落里;他偶尔和颜悦色一句,她便像得了什么天大的恩赏似的,小心翼翼地露出一点欢喜来。
他那时候觉得她无趣,觉得她凡事都缩着,一点也不够鲜活。
可如今回想起来,她不是不够鲜活。
是他从来没有好好看过她。
裴知衡闭了闭眼,将信纸折好搁在膝上。
王氏还在旁边急得团团转,伸手来拽他的胳膊:“衡哥儿你说话呀!娘去找你祖母,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裴知衡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娘,”裴知衡哑声开口,“别闹了。”
他抬起手来,朝门口候着的小丫鬟招了招手:“取笔墨来。”
王氏瞪大眼睛:“你要做什么?!”
裴知衡没有回答。
笔墨很快送了进来,他撑着身子从榻上坐起来,背上的伤被牵动,疼得他面色煞白,额头上的汗大颗大颗往下滚。
他咬着牙,拈起笔,蘸了墨,悬腕顿了片刻,然后在那封和离书的下方,一笔一画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最后一笔落定时,他搁下笔,整个人便像被抽空了似的往后一倒,靠在引枕上,闭着眼喘了很久的粗气。
脊背上的伤被扯得发疼,疼得深了,反倒觉不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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