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要反朕吗?”
“陛下!”
萧承烈再次叩首。
“老臣若有此心,今日便不会回来了,更不会主动将此事告知陛下。”
成平帝坐在那里看了他一会儿,最终摆了摆手。
“起来吧。”
“说说看。老七把你叫去,到底想做什么?”
萧承烈没有起身。
“宁王引了胡骑入关。”
成平帝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什么?他把匈奴人叫进来了?”
“他怎么敢!”
桌上的茶盏被衣袖带倒,摔在地上,裂成几块。
“他与朕争皇位,朕尚且可以说这是兄弟阋墙。”
“可引胡入关算什么?他这是要掘大雍的根!”
“陛下稍安勿躁。”萧承烈沉声道:“宁王声称,他并非想让胡骑替他夺位。”
“他的打算,是将王庭主力诱入关内,一举歼灭。”
“他连这种话也说得出口?”成平帝闭上眼睛,胸口起伏了好一阵。“畜生。”
“真是畜生。”
萧承烈将驿亭里的谈话,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没有替宁亲王遮掩。也没有把他讲得一无是处。等他说完,成平帝重新坐了下来。
脸上的怒意已经慢慢散去,只剩下深深的倦色。
“萧叔,你怎么看?”
“此事没得选。”
萧承烈回答得很直接。
“胡骑既然已经开始集结,就不会因为咱们拒绝宁王而原路返回。”
“现在揭破此事,他们只会立刻改道,分散抢掠各州。”
“到时候几万骑兵散开,今日破一县,明日抢一仓,比他们聚在一处更难对付。”
“所以必须答应。”
成平帝没有说话。
萧承烈继续说道:“但宁王的话,不能全信。”
“他想借胡骑削弱陛下,是真。他想杀光进入关内的胡人,也是真。”
“可胡人死完以后,他仍然会争这张皇位,同样是真。”
“他可以退守洛阳,坐山观虎斗。”
“陛下却不行。”
“陛下是大雍天子。胡骑进入中原,您必须站出来。哪怕明知道前面是宁王设下的局,也得接。”
成平帝低着头,许久没有开口。
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说道:
“萧叔。”
“朕真的累了。”
“这皇位争来争去,到底有什么意思?”
“若他真觉得自己比朕强,真能让天下太平,朕有时候甚至想……”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
萧承烈立刻说道:“陛下不可再说这种话。”
“您可以不贪皇位,可天下不能一日无主。宁王引胡入关,仅这一件事,便证明他已经赌红了眼。”
“这样的人可以做将,可以平乱。”
“却不能把整个天下都押在他一念之间。他太疯狂了。”
成平帝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军务便全权交给萧叔。”
“朕不懂这些。”
“萧叔比朕懂,也比老七更懂胡骑。等章程定下以后,再拿来给朕看。”
“朕只求一件事。”
成平帝睁开眼。
“别让那些胡人留在关内。”
萧承烈重新叩首。
“陛下信任老臣,老臣必不负陛下。”
“老臣现在便去整军。”
成平帝没有再说话,只挥了挥手。萧承烈退出大帐时,天色已经暗了。
营中到处都是正在搬运木料、修补营栅的士卒。
远处战马嘶鸣,火把从一座营帐传到另一座营帐。
他站在帐外看了很久。这一仗,注定会死很多人。
……
数日以后,青州城西的原野上。
两万匈奴骑兵已经完成集结。这两万人分属两名万夫长。
各部旗帜不同,甲胄也谈不上整齐。有人披铁甲,有人穿皮甲,还有不少人只在胸前护着几块铁片。
可战马是真的多。一人双马只是寻常,部分王庭精骑甚至带着三匹换乘马。
远远望去,马群一直连到地平线尽头。灰衣人站在一处土坡上,听着下面的号角和呼喊,心里也有些发紧。
谋划事情、伪造文书、送信传话,他都不怕。
真让他站在两万骑兵面前,看着那些人拔刀、拍弓、纵马奔驰,感觉完全不一样。
大单于骑马来到他身边,笑着问道:
“我的朋友。你看王庭这些勇士,算不算兵精马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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