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他在昏昏沉沉中听到了前边传来了马的嘶鸣声,心里一惊,若是再遇到接应的土匪,他的命就——当抬头去看,见是四匹马跑来,在离近些时,他才放心了——
柳杏梅不记前嫌地去了秦家,并且在身上只盖着一张芦席的韩思香跟前烧纸祭悼一下。陶振宗在为她打一口棺材,那棺材看上去竟和梅香的一个模样。她没记恨韩思香帮着熊凤妹对她的讥讽辱骂。心存怨恨的人也是对自己的折磨,在她看来,世界上没有什么不可原谅的事,更何况是一个死人呢?她表以最真诚的痛惜!
秦连城拄着拐杖来到了她面前,眼含着泪说:“谢谢你的宽宏大量,我替孩子他娘对你说一声:对不起!”
柳杏梅颇感疑惑不解,就问:“这是为啥?”
秦连城很是痛苦地说:“因为她跟熊凤妹羞辱过你,并害怕振坤的报复。振坤是个好人,还给了她钱让她交给她哥,让给她嫂子买好吃的。她对我说了这事,我一怒之下打骂了她,没想到她——她竟会上吊死了!”
原来如此。
其实,韩思香的死不仅是对陶振坤害怕,也出于羞愧,还有就是被传染上羞于启齿的梅毒病折磨,不堪忍受,也有了轻生之念!
“这又何必呢!”柳杏梅觉得不值,抛下了未成年的儿女,就是一个母亲的失职!让她有“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的歉意!注(1)
后来她听到了别人描述秦连城拄着拐杖打骂妻子的情形。
在参加完了韩思香的葬礼之后,柳杏梅开始用陶振坤给买的那块布料与一件衣服的尺寸大小比量着裁剪一件衣裳,然后一针一线的缝制起来。
陶振坤走时留下的话,让柳杏梅再次充满了期盼和希望,使曾经无尽的思念得以继续蔓延。像以往一样,用牵肠挂机肚的翘首而盼在打发着无聊的时间。如今不再是她孤身一人去等候了,而是再次多了个家庭“成员”(黑虎)作伴,同时有了把随身带的手枪,心里不再空荡无依。
这一日傍晚,柳杏梅带着黑虎走出村子,像曾经很多日子里浮现出的一幕,只是肩上少了那支挎着的,她想像以前那样到鹊桥上去等待自己的男人归来。在这战火硝烟弥漫的年代,对于一个参军的亲人,将那种思念里掺合进了担忧,她无法知道自己的丈夫是否能够平安地回到了部队,因为路途遥远,要走出满洲国地界,在一路上是冒很多风险的!
喜鹊的叫声在黄昏即将来临时显得格外悠扬,黑虎边走也边叫着,似有所发现,但在柳杏梅用警惕地目光四处去搜寻时,也没见到有何异常情况。黑虎就用嘴扯了下她的衣角,然后是朝一处地方跑去。柳杏梅自知黑虎一定是有什么事,就狐疑地跟了过去。在不远处的一个长有几棵杨柳树的偏僻地方黑虎停了下来,树上落着两只叽叽喳喳的喜鹊,它们肯定是一对形影不离的伴侣,因为这种鸟儿是恩爱的,更何况一棵杨树的枝杈上搭建了一个属于它们的“家”。对一人一狗的突然访客,使得喜鹊夫妻惊慌失措地嚷嚷吵吵起来,似在抗议着被打扰。
柳杏梅望着树上恐惧中跳跃着但不肯弃家飞走的喜鹊,心中隐隐有着歉意,对黑虎冒昧的拜访方式有着几许责备。
而黑虎却从一棵树下用爪子快速挖掘着土壤,只数下扒拉出一个椭圆形东西来,看上去黑乎乎的怪模怪样。柳杏梅上前用脚踢了踢,弯腰捡起来一看,份量不是马粪包也不是石头,就掰开两半来看,原来竟是个发干发霉的窝窝头,带着酸涩腐烂臭味。她皱了下眉头,也不多想地把手一扬,抛到了别处,对哼哼的黑虎嗔怪道:“你真是多事!”
她走开了,不禁在想:这里怎么会埋藏着一个窝头呢?是谁嫌粮食多了
嗅觉灵敏和好奇是属于狗的天性,所以她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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