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别打退堂鼓呀,教书育人,是件光荣的好事。等国家解放了,把鬼子赶回日本去,这里不再是满洲国了,到那时就能太太平平的过上好日子。让这里的孩子们走出这憋屈的地方,到外面开开眼界去,不识字连男女厕所都分不清岂不是会闹笑话的!知识这东西现用现学总是不赶趟的,你和伍老太爷办起这个学堂,是对村子有特殊供献的,孩子和村长都会对你们很是感激。别看眼下一时,属于孩子们的路还长着呢,将来我们的国家一定会好起来的,当没有了战争,就会变得富强了,那时才会知道文化知识的重要性。只可惜——”
“叔,我听你的。伍老太爷几次夸我教得的好,要给我工钱,可我没有要。我的书没读成,也没别的本事,免费教教孩子们,我的心里倒也踏实些!叔,你可惜什么?”
“我可惜的是,也只能是在心里盼望一下了,是不能亲眼看见那一天的了!”
陶振宗笑道:“凭长命人不能说短命话,你当然会看到那一天的。”
“别给我吃开心丸了,我的身体啥样我自己知道!生命的意义并不在于它的长短,而是在于觉得活地值,认识了生命中都认为是重要的人,能做了自己所愿做的事,觉得心里无愧于他人和事,就是死了也觉得踏实,无愧亦无憾。赤条条地从娘胎里来,再在棺材里长眠,这就是人的自然归宿。”
陶振宗对陶其盛的话充满了由衷敬佩之情,不愧为是个有学问的人,说出的话让人心悦诚服。在这一时刻,他下定决心要把学堂继续办下去,也要用心教好那几个学生,未来对人们而言都是充满美好希望的。
一直没有言语的邱兰芝似在集中精力地在给丈夫刮痧,那木梳所过之处,都泛起斑驳的油泥污渍,并不是被经常擦洗的身子不干净,因为人们常说人是泥做的,(《红楼梦》里贾宝玉说女人是水做的,大概认为是女人是眼泪和温柔的结合体吧?男人呢?是泥做的,因为不爱洁净,我是这么想的,嘻嘻——)任何时候都会有脏污。
陶其盛忽觉背上似有雨珠滴落,知道那是妻子的眼泪,心里不禁更是黯然神伤起来,就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前阵子陶振宗刚回来说的那句对邱兰芝奉承的话:“可婶儿还是显得年轻,不见老相。”想到了老婆刚人到中年,真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而自己却要抛下她身归地府了,真的就要应了那句话“爹死娘嫁人,各人顾各人”!本想“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怎奈恶疾缠身,命不长久,天不佑人,恩爱的夫妻也要变成是棒打鸳鸯两分离,心里悲哀万分。无论是男人和女人都是有占有欲的,一旦自己不在人世了,她还能为自己守节从一而终吗?如《红楼梦》里的《好了歌》那句词: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姣妻忘不了!君生日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让属于自己的多年女人身子,又被别的男人取而代之的所享有,这种醋意和心痛是可想而知的!当初做那口大棺材并非是一时间的心血来潮,而是期待着能与自己所爱之人合葬一处,这种暗示邱兰芝能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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