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风,不是滑动,是里面有什么东西猛地翻了一下。灰尘簌簌落下,袋口被掀开一角,一张折得极薄的床位卡从里面露了出来。
卡面上没有名字,只有一串编号和一个被红笔圈住的空位。
三层,右侧,倒数第二张床。
姜妗瞳孔骤缩。
那是旧楼她熟得不能再熟的位置。她几乎瞬间就能在脑海里对上那条走廊,那张床,那扇对着回廊的窗。她以前只知道那里空过很久,却没想过空的原因会被写成这样。
编号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字迹像是后来添上去的。
“本位已补。”
姜妗喉咙一紧,脑子里轰地一下。
本位已补。
这不是普通调宿,这是替换。
床位先空出来,再补一个人进去。被补进去的人会顺理成章地占住那个位置,原先属于谁的痕迹就会被压到下面,直到最后连名字也只剩空格。她忽然明白,为什么第七码要挑“记得最多的人”进去。因为只有记得最多的人,才会察觉床位的补位,才会发现空位背后原本缺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整段存在。
“看到了吗?”程砚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
姜妗没说话,只觉得掌心冰冷。
那张床位卡背面,还压着一枚旧章。章印很浅,却像直接烙在纸里。
回廊登记处。
她的呼吸几乎停住。
“这不是宿舍调宿卡。”她低声说。
程砚目光一沉:“你认出来了?”
“是回廊登记处的底卡。”姜妗一字一顿,“它们把回廊里的床位,和宿舍里的床位做了对应。”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档案室里那阵脚步声忽然停了。
整间屋子安静得可怕。
姜妗只觉得后颈一阵发麻,像有一只看不见的眼睛已经停在柜子那头,正隔着排架一格一格地数他们的呼吸。程砚的手压得更紧,几乎要把她往阴影里摁。唐栀脸色惨白,捂着嘴不敢再出声。
忽然,最里面那排柜子的门,轻轻响了一下。
不是被推开,是里面有人把手按在了门板上。
隔着旧漆和灰尘,缓慢地,敲了两下。
姜妗全身血液几乎凝住。
那敲击很轻,却像直接敲在她脑子里。她盯着那排柜门,忽然意识到,刚才那袋档案之所以会自己往外挪,不是因为它想出来,而是因为里面的人听见外头有人来了。
有人在里面。
不,准确地说,是有人被塞在了里面。
程砚的眼神瞬间冷到极点。他没有松手,反而把姜妗往身后护了一下,低声道:“退后。”
姜妗却没有退。她看着那扇轻轻震动的柜门,看着柜底那张床位卡,看着上面被红圈标出的空位,忽然明白了一个更可怕的事。
空格和回廊里的床位对应,不只是档案与宿舍对应。
是人和位置对应。
谁被写成空,谁就会被送进空位里。谁的床位被补上,谁的名字就会从原来的位置上被抽走。那些消失的人,不是被带去了别处,而是被塞进了学校自己留的空格里,变成一格一格等着被再用一次的床位。
柜门又轻轻响了一下。
这一次,灰尘从缝里抖出来,落在地上像一层薄霜。
姜妗的手指慢慢收紧,纸卡边缘几乎要被她捏裂。她终于知道母亲在找什么了。她不是在找某一个“失踪的人”,而是在找所有被补进空位的人,找那些被回廊和宿舍互相对应后,彻底写进规则里的人。
而最里面那排柜子里,藏着的就是第一批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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