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铜器监。主事的官员、属吏们在谋划、商议。他们的面前,有纸笔、有各种草图。
东京。禁中。内苑空场上。
数十只巨型熔炉错落排列。炉前,有一只只大型的人力鼓风机,以及一大车一大车的散碎铜料。有司官员在现场忙碌指挥。大批冶炼工在炉前劳作。大批禁军将冶铜现场重重围住,严防死守。
皇帝与皇后并肩站在冶炼场内,默观这一片繁忙景象。一众内侍近卫阜从拱跸。
炉火兴旺。无数的铜器被投入了熔炉。
熔炉中,橙中带绿的艳丽火焰在跳着狂乱的舞蹈。重重叠叠的火焰里,铜器变形了,佛像变形了。佛像的脸微笑着融化,与娑婆世界中的外物化作了一体。
佛像也入灭了。
镇州。某间已经被摘下牌匾的私建寺庙。日间。
邓锦指挥大批禁军戎装持械,神情严厉地扼守在庙门口。
退到远处围观的众多乡民议论纷纷。
“不能拆啊,这尊观世音最灵验了!”“自打建起来后,咱们捐了多少功德,它又给咱们托庇了多少好事!”“啧啧,拆了怕是不吉。”“住持都跑了,那个乡军指挥不是也没敢动手么?”“官家难道真的要亲手拆了它么?”……
寺庙正殿前。
皇帝在林远等近卫的警跸下,默观殿门内的这尊观世音菩萨铜像。这是各地报上来的最难啃的一块硬骨头。不是因为有人阻拦,而是因为传说中的灵验。笼罩在这间私建小庙和私铸铜像上的,是无数令人眩晕的光环。
殿中所有别的泥胎木塑、经幢宝盖全都拆除了,只余这尊铜像。铜像面前,仍旧有零星的香火、花果供奉。
片刻,他向林远伸出手:“斧子。”
林远隐藏着自己的忧虑,劝阻道:“陛下,还是让臣来吧。”
皇帝看他一眼,坚定地命令道:“斧子!”
林远不再多言,双手将自己随身携带的长斧举起,慎重地递给皇帝。皇帝握紧长斧,大步迈入殿堂。菩萨像坐落在半人高的石台上,倘若抡斧,只能够到其腿部。
皇帝毫不犹豫,奋力将长斧向铜像当胸掷去。
噹地一声巨响,长斧嵌入铜像胸前,咬出了一个大口子。
皇帝转身面向他的臣属们,正色道:“朕早就说过,铜像不是菩萨本身,毁损铜像不等于毁损菩萨。可是,有人想不明白这个道理,怕遭到报应,不敢动手!没关系,他们不敢动手,朕来动手!倘若有什么报应,就由朕一人担当!……现在,你们可以将它拆除了。”
众皆肃然。
寺庙外亲耳听到这声巨响的乡民,也尽皆瞠目结舌。
未几,庙内的皇帝当场下旨,负责此事的镇州亲事官吏五人即时降职或解职,罚俸半年。
从那之后,国境内各处私建的寺庙中,再也没有了灵验不可触动的铜像。
东京。禁中。滋德殿。偏殿。日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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