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不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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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的内容极短。

    给伦敦霍布斯家的信,只有四行字:问安。查一家叫永盛的公司在贵行的全部往来,七年内。旧债将清。

    给新加坡谢家的信:问安。查长河基金会在东南亚的货运清单,凡是进青海的,记下箱号。

    给东京小田家的信:问安。厚生劳动省一九八七年那份十七人试验档案,找出十七个人的真实姓名。另,近期若有人打听一个不老的人,先来信。

    给旧金山陈氏、成都周姨、布宜诺斯艾利斯罗塞斯、日内瓦勒内的信,也都是这样的短。没有抬头,没有落款,末尾只画了一个小小的符号——三条曲线,中间一个圆点。

    这个符号刻在随州隰家湾的石碑底座上,刻在伦敦那家私人银行创始人的怀表内壁上,刻在新加坡谢家祠堂的香案底下。它不是印信,是一句话:我来了,我需要你们。

    信由不同的人送。有的走快递,有的夹在书里寄出,有的由隰衡亲自跑一趟——比如去成都看周姨,他在火车上站了一路,给老太太带了半斤她爱吃的桃酥。

    二十七封信织的是外围的网。真正在网心办事的,还是上海回来之前就立起来的那几个人。顾惟雍坐镇苏州,把顾家三代攒下的南北商号、票号旧关系一条条盘活,接应信使、转运钱款、安排住处;顾见秋的咨询公司明里照常接单,暗里成了调度中枢,二十七封信的回信都经她的手登记、核验、分发。裴敬之守在北京,把所有物证落成法律文件,盯着每一条罪名能不能立得住,又以律师身份把隰衡和林隽永的身份档从能查到的地方一层层抹干净。宋其澜在伦敦盯着霍布斯家那层关系,开曼的底档、永盛的海外账户,一封封加急信跨着大洋来回。陶子瑜没有撤出永盛——她留在采购部,像一颗钉在木板里的钉子,青海每出一箱货、每添一台设备,清单当夜就到了顾见秋桌上。魏东桥带着维保队在西北和西南之间来回跑,名义上修设备,实际上把巫逐几处据点的方位、路数、看管换班摸得清清楚楚。

    这几个人,隰衡一个都没有写信。他们要做的事,在苏州花厅那夜就分好了。写信求的是祖上的旧诺;这几个人跟着他,凭的是自己选的。

    林隽永在香山的房子里做他自己的那份事。

    他花了十天,把之前调查永盛科技的所有材料重新整理了一遍。专利文件、公司变更记录、卫星照片、十七名志愿者的档案残页、青海"西北生物资源研究中心"的批文和实际布局图、安第斯山区那个铜矿封闭区的设备清单。

    "我们有一个根本的难处。"一天晚上,林隽永把打印稿摊在桌上,对隰衡说,"我们知道他是巫逐,知道他活了几千年,知道他要批量造不老的人。但这些话,一个字都不能写进报告里。写了,报告就是废纸——没有人会信,信了也没有用,法律里没有'不老者'这一条。"

    "所以不用真话。"隰衡说。

    "什么?"

    "用这个世界自己的规矩。"隰衡拿起那叠打印稿,"我们不告他是巫逐。我们告他非法人体试验,告他违反基因编辑管理条例,告他生物安全风险,告他用空壳公司骗科研经费。专利里那句'群体层面的同质化细胞特征构建',在学术上是研究方向,在监管眼里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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