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需官被噎住。
裴照野站起来,走到粮袋前。他蹲下看袋口,焦黑的麻线里夹着一粒白砂。白砂细,和石门旧路入口的砂一样。
“昨夜烧仓的人,去过外路。”他说。
汤铺老汉猛地抬头:“我没去过!我连城门都没出!”
“不是说你。”
裴照野扒开旁边几袋。每袋外层都有烟灰,只有靠墙第三袋的绳结被重系过。结法很新,一长一短,再压尾,不是北渡军中常用的死扣。
谢停云看了一眼:“黑石县路料车常用结。”
“有人把火盆碰倒前,先动过这袋。”
袋里不是粮。
外层半指是麦,下面全是碎石。若昨夜没烧,等到分粮时才发现,恐怕更乱。
韩破城的脸沉得厉害。
“查所有袋。”
这一查,查出十二袋空粮。袋号与梁四海口供里的前六车对应,正好能填平账面缺口。
敌骑在外,假粮在内。
北渡守住一夜,却被人提前掏空了三日口粮。
韩破城让人把空袋挂到校场上,所有军民都看得见。风一吹,袋子哗啦作响,空得发瘆。
他站在袋下,声音不高。
“粮少,口粮减半。守军先减。”
有人急了:“将军,兵不吃饱怎么守?”
“百姓饿乱,城也守不住。”
这话压住了校场。
裴照野看着那些空袋,忽然觉得昨夜的胜利并不轻松,握在手里烫,松开又不甘心。
清点伤亡时,裴照野坐在水门台阶上,右手还握不紧。
韩破城让军医给他看。军医捏了捏他的指尖,又拿针轻扎。裴照野看见针尖入肉,却慢了半拍才觉得疼。
“别再碰路石。”军医说。
“多久?”
“我说别再碰。”
旁边几个北渡少年听见了,原本还围着问他怎么把敌骑引歪,这下全闭了嘴。一个小个子少年偷偷把一碗热汤放到他脚边,放完立刻躲开,怕被他说不用。
裴照野端起来喝了一口,咸得皱眉。
灰耳闻到汤味,凑过来想舔碗,被他推开。
“你也不许喝。喝完更渴。”
老马打了个响鼻,带着不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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