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宋景真的心脏!挑断手筋!毁坏声带!赵凤仪!那些畜生!他们不仅要囚禁母亲的身体,还要彻底摧毁她与外界沟通、表达自我、甚至自我了断的能力!极致的愤怒与恨意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他看着母亲那双即使畸形却依旧试图向他表达关切的手,看着她想说话却只能发出嘶哑气音的喉咙,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头顶。
李绾绾却似乎早已接受了自己的处境,面对太医的诊断,她只是平静地眨了眨眼,甚至对着目眦欲裂的儿子,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激动。
太医叹了口气,留下一些温补调理、活血化瘀的丸散,又仔细交代了沈黎伤口的换药注意事项和可能出现的危险征兆,便匆匆离去——他不能在此久留。
密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昏睡的沈黎微弱的呼吸声,和李绾绾清浅却艰难的气息。
宋景真跪倒在母亲榻前,将脸埋在她枯瘦的手边,肩膀剧烈地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二十三年,他无数次想象过与母亲重逢的情景,却从未料到,迎接他的是如此残破不堪、受尽摧残的母亲。
一只脚,轻轻地、带着些许笨拙和颤抖,碰了碰他的手臂。
宋景真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到母亲用眼神示意他看向石榻边——那里有太医留下用来记录药方的简陋笔墨,还有几小张粗纸。
李绾绾用眼神坚定地要求他将笔和纸放到她脚边。
宋景真不明所以,却依言照做。
然后,他看到了令他永生难忘的一幕:李绾绾缓缓移动着她那双严重畸形、缠着破布、几乎无法自主移动的脚,用尽全身力气,极其艰难地,用右脚的大拇指和食趾,颤巍巍地,夹起了那支细小的毛笔。
她的动作笨拙得令人心酸,笔杆几次滑脱,她喘息着,停顿片刻,再次尝试。宋景真想帮忙,却被她用眼神制止。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却专注得惊人。
终于,她夹稳了笔,蘸了少许墨汁,将脚挪到铺好的粗纸上。
笔尖颤抖着,落下。
第一笔,歪斜扭曲。
第二笔,艰难拖行。
但她的神情无比庄重,仿佛在进行一项神圣的仪式。
宋景真屏住呼吸,看着那颤抖的笔迹,在粗糙的纸面上,一点点成形。
那不是流畅的书法,甚至有些难以辨认,但每一个笔画,都仿佛用尽了生命的力量。
最终,八个字,赫然纸上:
“吾儿安好,母愿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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