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备部门在接到指令后的几天内高效运转,完成了第一轮的初步评估。部分适配性高、改造方案明确的武器项目已经进入了技术论证与图纸修改阶段,但距离形成一套完整、系统、可大规模列装的装备解决方案,尚有距离。沈安澜清楚这需要时间。在全新的专属武器系统完成全部适配并正式列装之前,铁卫部队将继续使用现有的通用库存装备。她的这份关于武器适配的指示,连同其背后的考量,需要在最终方案成型前的这个过渡阶段,被明确地记录在案,作为一个关键的决策节点和后续工作的起点。
第三天,沈安澜离开了舰桥,乘坐一艘小型登陆艇,降落在作为舰队临时后勤枢纽的一颗星球地表。伤员安置点设在一条已被清理出来、略显荒凉的旧矿道旁边,矿道的入口处搭建了几座大型的军用帐篷,地面铺设着从运输船上卸下来的、厚重的防潮垫。帐篷内的光线不算明亮,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伤药特有的气味。伤员的伤势各不相同,有的还能勉强坐起身,有的则只能躺在临时搭起的床铺上,无法移动。当沈安澜走进第一座帐篷时,里面的人注意到了她的到来。有些人抬起眼睛看了看,没有试图起身行礼;有些人则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伤痛或思绪中,并未抬头,只是继续盯着自己手臂或腿上的绷带。沈安澜没有在意这些,她在一个缠着新绷带、看不出血迹的伤员旁边蹲了下来,视线落在那洁白的绷带上,问了一个简单直接的问题:“疼吗?”那个伤员转过脸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些疲惫,但还算清醒,他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不疼了。医官给打过止痛针。”沈安澜点了点头,语气平淡:“那就好好休息。等伤养好了,再回船上。”那个伤员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合上了眼睛。沈安澜站起身,沿着帐篷的两侧,缓慢地走完了所有的床位,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张或清醒或昏睡的面孔,然后,她默默地转身走了出去。
阵亡将士的追悼会,被安排在次日清晨举行。场地选在一片开阔的空地上,没有搭建任何专门的礼仪设施,只是在场地中央,立起了一排临时找来的金属框架。这些框架是用从轨道上回收的旧船体甲板粗糙切割而成的,现场没有进行精细的拼接,也没有焊接打磨,就保持着它们被切割下来时那种粗粝、歪斜的原始形状,按照大致相等的间距,排列在场地两侧,像两排沉默的、伤痕累累的哨兵。追悼会没有设置主持人,也没有固定的仪式流程。各级指挥官们各自站在属于自己部队的金属架旁,士兵们则按照原有的编队,在指挥官身后排成数列,人与人之间保持着一定的间距,既显得整齐,又透出一种沉重的肃穆。沈安澜站在那排金属架的正前方,开始宣读阵亡者的名单。她没有使用讲稿,名字似乎早已刻在她的记忆里。每念完一个名字,她都会有一个短暂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停顿,仿佛在等待那个音节在空气中完全消散,然后再清晰地念出下一个。名单并不算冗长,但她也没有为了节省时间而进行任何压缩或省略。当最后一个名字从她口中念出后,她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又静静地站了一会儿。那片刻的寂静异常沉重,仿佛她是在等待所有那些被念出的名字,能够真正地、安稳地“落”到脚下这片土地上,被泥土所接纳和吸收。随后,她走到一旁摆放着文件的简易桌边,拿起笔,在那一沓阵亡通知书上,逐一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以示确认。做完这一切,她转过身,向着排列在场地边缘的指挥官们,幅度很小但很明确地点了点头,然后便径直离开了追悼会现场,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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