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兵的喇叭声一遍一遍循环,像催命符一样往人心里钻。
“别……别抵抗了……”一个千夫长跪在泥里,嘴唇干裂得渗血,“抵抗,就是找死……”
——
扩廓帖木儿的马跑出去不到两里,被亲兵死死拽住了缰绳。
“大汗,您看后面!”
他回头,望见自己方才跪过的那片战场,黑压压的人群竟一动不动地跪在原地,听着城头传来的喊话,没一个再敢挪步。
那点侥幸,在这一刻断得干干净净。
十万大军丢在这儿,自己却孤身逃跑——这事传回草原,他这个统帅的名声,怕是比死了还难看。
扩廓帖木儿闭了闭眼,翻身下马。
他从腰间抽出那把跟随自己二十年的统帅弯刀,刀鞘上磕出了不少划痕,是从他第一次统兵那年起就没换过的旧物。
他握着刀走回那片跪地的人潮,一步一步,踩着满地的血泥和碎盾。
走到最前头,他双膝一软,跪进了那片湿冷的泥水里。
弯刀高高举过头顶,刀刃朝上,刀柄朝着雁门关的方向。
“扩廓帖木儿,愿降。”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一字一句咬得清楚,“求……求大明留一条活路。”
这句话喊出去的那一刻,他脸上没了往日统兵二十年的威仪,只剩一片灰败。
——
统帅一跪,后面的连锁反应比谁都快。
“大汗都降了!”
“别打了!别打了!”
黑压压的十万大军,成片成片地矮下去。有人先把手里的弯刀扔了,紧跟着膝盖一软跪下;有人干脆直接趴倒在泥里,双手往前一伸,那姿势比谁都放得低。
这场面从最前排一直漫到最后排,泥地里跪满了人,兵器扔得到处都是,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方圆几里的旷野上,再也看不见一个站着的北元士兵。
——
城头上,大明守军先是愣了片刻,紧接着爆发出一片震天动地的欢呼。
“降了!他们降了!”
“十万大军啊!十万啊!”一个老兵嗓子都喊劈了,眼眶红得跟兔子似的,“老子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种阵仗!”
不少人扭头去看林易,眼神里的东西已经跟先前完全不一样了。
起初这些人瞧见一个文官站在炮尾摆弄那铁疙瘩,心里多少存着几分看笑话的意思——文官打仗,能有什么正经门道?
眼下这十万人齐刷刷跪倒的场面砸在眼前,那点质疑连灰都不剩了。
“林大人这是……请下了天兵天将吧?”一个百户咂着嘴,声音里全是发怵,“一炮就把十万人的胆子炸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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