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子,我们大老远来的,从省城赶过来的,一路火车倒汽车,你看我们这风尘仆仆的。”
吴邪也在一旁帮腔。
就在两人跟护士周旋的当口,张起灵的目光越过护士的肩膀,落在了走廊尽头第二个门上。
那间病房的门半掩着,门牌上贴着的患者姓名卡露出几个字——时苒。
他没有犹豫,直接从护士站的侧边走了过去。
病房是间单间,冬日下午的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烫伤膏混合的味道。
床头柜上放着半盒牛奶和几个小面包。
床上的人趴着,头上缠着纱布。
时苒刚换完药,疼得实在忍不住了,就偷偷地哭。
张起灵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竟然不敢往前走了。
就在这时候,时苒听见了动静,赶紧使劲吸了一下鼻子,转过头来,朝着门口的方向,努力地扯起嘴角。
她看不清逆光里站着的人是谁,只觉得那个身影很高很高,她努力地睁大眼睛,傻乎乎地问:“你是谁呀?”
张起灵站在逆光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那张布满疤痕却仍然干净清澈的脸,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和努力上扬的嘴角。
他一步一步地走过去,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
走到床边,他蹲下身来,蹲到和她平视的高度。
他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满水的棉花,怎么都发不出声音来。
他看着她,看着那双清澈干净的眼睛。
是她。
张起灵伸出手去,想去碰一碰她的脸,指尖却在距离她脸颊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他的手在发抖,怎么都控制不住。
他的嘴唇翕动了半天,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两个字来,轻得像一片羽毛。
“……疼吗?”
“不疼……呼呼就不疼啦。”
那个在他记忆碎片里鲜活得发亮的人,变成了眼前这副模样。
心口像是被人拿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剜。
现在她趴在病床上,后背被开水烫掉了一层皮,脑袋上缠着纱布,脸上爬着狰狞的红疤。
在她被人打得皮开肉绽的时候,他什么都不知道。
愧疚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漫过他的胸口,漫过他的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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