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怕,我不拦你。”孙孝义看了她一眼,“但进去之后,别逞强。这地方不讲道理。”
林清轩撇嘴:“你才是那个总往前冲的。”
孙孝义没接话,弯腰抓住铁门把手。铁锈卡得死,他用力一拽,“嘎——”一声长响,门拉开半尺,黑风扑面,吹得三人衣袍乱抖。
门后是向下的石阶,一级接一级,没入黑暗。孟瑶橙举灯照去,光只撑开两三步的距离,再多就散了。台阶表面滑腻,像是被水泡过多年,又像是涂了层油膜。
“这台阶……不对劲。”她低声说,“太滑,不像人走的。”
“本来也不是给人走的。”孙孝义掏出一把粗盐,撒在第一级台阶上。盐粒落地,发出“滋”的轻响,冒出一点白烟。
“阴蚀。”他说,“有人用尸油养过这路。”
林清轩皱眉:“那还怎么下?摔一跤直接滑进祭坛当供品?”
“慢点走。”孙孝义从怀里摸出几张防滑符,贴在鞋底,“一步一印,踩实了再动。”
他当先迈步,左脚落下,鞋底符纸微亮,嵌进石面,稳稳站住。第二步,右脚跟进,同样动作。他像在爬陡坡,每一寸都算准了力道。
林清轩跟上,剑收背后,手扶墙。墙是冷的,湿的,摸上去像某种动物的皮。她没说话,一步步挪下去。
孟瑶橙最后一个,提灯的手有点抖。她不敢看脚下,只盯着前面两人的背影。灯光照在孙孝义的道袍上,映出他肩胛骨的轮廓,瘦,硬,像两把折起来的刀。
下了七八级,头顶的门已经被黑暗吞掉。风还在吹,但方向变了,不再是往外,而是从下面往上涌,带着一股越来越浓的腥甜味,像是糖泡了血。
“这味道……”孟瑶橙咽了口唾沫,“像人脂灯,但更冲。”
“不止是灯。”孙孝义停下,抬手示意。
前方五步,台阶拐了个弯,墙上嵌着一盏铜灯,灯芯还在烧,火苗幽绿,灯油半满,颜色深红。
他走过去,蹲下查看。
灯座底部刻着一行小字:**七分已燃,三分待血**。
“又是进度条。”他冷笑,“这次是拿人命当燃料。”
林清轩盯着那火苗:“要不要灭了它?”
“别。”孙孝义摇头,“灭了它,等于告诉里头的人——我们来了。现在最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可我们已经知道了。”孟瑶橙小声说。
“知道归知道,别让它们知道我们知道。”孙孝义站起身,“走吧。”
三人继续下行。
台阶越走越窄,最高处不过一人高,两侧石壁开始渗水,滴滴答答落在肩上,冰凉。空气越来越闷,呼吸像在吸棉絮。
下到约莫二十级,孙孝义突然停住。
“怎么了?”林清轩问。
他没答,蹲下身,手指抹过台阶边缘。
指尖沾了点灰白色的东西,捻了捻,有颗粒感。
“骨粉。”他说,“磨得很细,混在油里刷过一遍。”
“谁干的?”孟瑶橙问。
“不知道。”孙孝义擦掉手指,“但能肯定——这路不想让人回头。滑,涂油,撒骨粉,步步都在让你摔。一摔,就停不住。”
“所以得贴墙走。”林清轩靠向右侧石壁。
“别靠太紧。”孙孝义提醒,“墙也在动。”
“什么?”
话音未落,右侧墙面忽然轻微起伏,像有什么东西在墙后爬行。三人瞬间绷紧。
孙孝义抽出一张镇邪符,贴在墙上。
符纸刚触壁,“啪”地自燃,火光一闪,照出墙内嵌着无数细小的血管状物,正随着某种节奏搏动。
“活墙。”孟瑶橙退后半步,“用人皮和血咒封的。”
“难怪这么湿。”林清轩恶心地啐了一口,“姚德邦真是变态到家了。”
“不是他一个人。”孙孝义收起符袋,“血手真人也擅长这类邪术。这墙,可能是他生前布的。”
“可他刚才还帮我们?”孟瑶橙不解。
“也许他后悔了。”孙孝义低声道,“或者,他宁愿我们毁了阵,也不愿自己被炼进去。”
没人接话。
气氛沉得像压了块石头。
又往下走了十几级,台阶终于到了尽头。
前方是一条横向地道,比楼梯宽些,勉强能并行两人。地道笔直,延伸进黑暗,看不见尽头。地面依旧是滑的,但铺了一层薄薄的灰砂,大概是防止太过光滑。
孙孝义蹲下,检查砂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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