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伸出四根手指。
「去年是四万七千美金。」
「我自己掏腰包垫了其中的三分之一。
这句话倒不是谎话,帐目上确实有这麽一笔,虽然他垫钱的原因是为了跟执事会讨价还价把教堂後面的空地租给开发商而付出的筹码。
「但是今天。」吉布斯把手按在自己胸口位置。
「我来这里,不是以恩典之家的牧师身份,是以一个基督徒的身份。」
他看向托马斯,眼神坦荡得像一面刚擦过的玻璃窗。
「你的提案让我意识到,不能再这麽做生意了。」
「既然这位兄弟需要帮助,我总不能站在那干看着。」
三个挂靠名额,凑齐了。
里昂坐在椅子上,口罩下传出一声极轻的冷笑,既然如此,闹剧也该结束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托马斯的肩膀。
「走吧,人找够了。」
里昂说完那句话後,没有再看主席台上那些脸色铁青的高级牧师,也没有理会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他直接转过身,双手插在灰色冲锋衣的口袋里,迈开步子朝着大厅那扇厚重的橡木双开门走去。
托马斯没有犹豫,攥着那张起皱的便签纸紧紧跟在里昂侧後方。
塞拉斯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冲着前排的莫里斯和埃利斯挥了挥手,在跟老熟人道别一样,然後迈着松垮的步子晃晃悠悠的跟了上去。
安德森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裤腿上的咖啡渍,低着头,弓着腰,像生怕被丢下一样小跑着追上队伍。
吉布斯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西装领子,步伐稳健的跟在安德森旁边。
年轻的修斯牧师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看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主教和博士,他发现自己此刻竟然没有任何畏惧。
他深吸了一口气,大步流星的走在队伍的最後。
六个人。
一个戴着口罩和棒球帽的神秘男人,一个戴着绿白相间绒线帽的怪人,外加四个穿着各异的牧师。
这支荒诞、格格不入的队伍,就这样在几百道震惊、错愕甚至愤怒的目光注视下,穿过长长的过道,经过了橡木大门旁边两个面面相觑的保安,走出了圣公会大厅。
大门在他们身後重重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将里面那股酸腐气味彻底隔绝。
下午的冷风迎面吹过来。
里昂站在台阶上,拉了拉冲锋衣的拉链。
「安德森,吉布斯,还有修斯。」里昂转身看着他们,语气乾脆利落。
「NGO的挂靠协议和後续的安排,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找个安静点的安全屋或者咖啡馆,把细节敲定。」
安德森立刻点头哈腰:「当然,长官,悉听尊便。」
吉布斯微笑着附和:「我没问题。」
「那个————」
修斯牧师站在台阶最下面,突然举了一下手,他的脸色有些焦急,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里昂看向他:「怎麽了?」
「其实,我今天来参加这个主教大会,本来是有别的事情想寻求联合会帮助的,刚才在里面被安德森牧师的————嗯,仗义执言打断了,我差点给忘了。」修斯看了一眼安德森,用了一个尽量客气的词。
安德森尴尬的扯了扯嘴角,没敢接话,自己可没有什麽仗义的说法,完全是形势所迫。
「说重点。」里昂说。
修斯咽了口唾沫,神情变的非常严肃:「我的新希望教区在东区边缘。最近这两个星期,我那边经常有流浪汉失踪。」
「流浪汉到处跑是很正常的,他们经常因为找食物或者躲避帮派换地方。但我那边的失踪很奇怪。」
修斯往前走上了一级台阶,语气变的有些急促。
「有几个人,他们的全部家当,帐篷、睡袋、甚至是要饭的碗都还在原位,人却不见了。流浪汉是不可能连睡袋都不拿就离开的,那是他们活命的东西。」
「我去找过辖区的巡警,想报失踪。但他们根本不管。」
修斯的声音显的无力且愤怒。
「东区那边的警察最近不知道都在干什麽,只要不是出了人命或者枪战,他们连车都不下。他们告诉我流浪汉跑了是常事,说不定是去别的地方嗑药嗑死了。可是我知道不是这样,那些人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里昂的眼神在帽檐的阴影下瞬间凝固。
流浪汉。
东区。
凭空蒸发。
他下意识的转过头,看向站在旁边的塞拉斯。
塞拉斯此时已经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棍做派,眼珠子微微眯了起来。
他正好也转过头,视线和里昂在半空中撞在了一起。
清真寺帐篷区里那具胸膛被剖开的屍体。
内壁上用鲜血书写的篡改版《启示录》经文。
里昂几乎在一瞬间就理清了其中的关联。
「上帝的羊群」这个末日邪教,不仅在西区搞仪式性谋杀来恐吓流浪汉,他们在警力被渗透成筛子、墨西哥人和东欧人现在正在抢地盘的东区,早就已经开始成规模的收割人口了。
那些失踪的流浪汉,要麽变成了邪教的狂热信徒,要麽,就像清真寺里那个倒霉鬼一样,变成了祭坛上的消耗品。
「这位修斯施主。」
塞拉斯把手插进抓绒外套的口袋里,幽幽的开口了,「你刚才说,那些人的家当都在,人没了。这在修行界,叫肉身布施。不过他们大概率不是自愿布施的,是被什麽东西给牵」走了。」
修斯听的一头雾水:「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这件事不是普通的失踪。」里昂直接打断了修斯的追问,他的声音变的冰冷。
街上的风越来越大,几个路过的西装白领好奇的打量着这群站在教堂台阶上的人。
「大街上不适合聊这个。」里昂看了看四周。
「修斯,关於你那边失踪案的细节,你把时间、地点、失踪人数都在脑子里理清楚。
等会儿到了地方,你一五一十的告诉我。」
修斯虽然不明白里昂和塞拉斯打的什麽哑谜,但他从里昂的语气里听明白了这件事的严重性,立刻点了点头。
「安德森,附近有你熟悉的、绝对安静的咖啡馆吗?」里昂转头问道。
「有!过三个街区,有一家叫蓝山的私人咖啡馆,老板是我教会的信徒,二楼有包厢,绝对没人打扰!」安德森赶紧报出地点。
「好,各自去停车场取车,十分钟後在蓝山咖啡馆门口碰头。」
里昂拉紧了冲锋衣的领口,不再废话,带着塞拉斯直接走下了台阶,朝着自己停凯美瑞的方向快步走去。
托马斯、吉布斯等人也立刻分散开来,各自去取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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