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公明闭了闭眼，指节攥得发白。他心里早就做好了抛弃这些人的准备。不是他冷血，是身后那头灾厄级的东西追得太紧，带着几百个靠双腿赶路的普通人，整支车队最后谁也活不了。
王眠此刻也不好受。她这辆油电战车的油门早就打到底了，仪表盘上的指针晃得厉害，引擎盖都在微微发烫。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车身上，像无数只小拳头在狠狠擂动，不过片刻功夫，所有人就像被整个人泡进了冷水里，外套全淋得透湿。大雨把前挡风玻璃糊得一片模糊，雨刮器开到最大档都刮不净流淌的水痕，王眠只能眯着眼，死死盯着前面那辆车的尾灯，视线被雨幕割得七零八落。
铅灰色的乌云一层叠着一层压下来，把原本就昏暗的天遮得严严实实，云层深处不时窜出两道惨白的闪电，把整片雨夜里的荒原瞬间照得亮如白昼，紧接着就是滚过天际的闷雷，震得车窗嗡嗡作响。
王眠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抹了把脸上淌下来的雨水，心里门儿清：赵公明从来不是会随便抛下幸存者的人，这次这么不顾一切地提速，身后追着的东西，绝对是能把他们所有人一口吞掉的狠角色。
车窗外的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噼里啪啦的声响密得像一张网，把整辆战车都裹在里面。通讯频道里静得可怕，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混着引擎的轰鸣，没人说话，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在和死神赛跑。
赵公明靠在椅背上，神念始终死死锁着身后那些不断逼近的诡异气息，心里像压了块千斤重的石头。他清楚得很，这一场暴雨夜的狂奔下来，车队里的人至少要减员五成，甚至可能更多。在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大雨里，车胎打滑、引擎抛锚、被诡异偷袭，随便哪一样发生，掉队的人就再也不可能跟上队伍。就算他心里再不忍，也没有任何办法——他是这支车队的队长，他得把尽可能多的人，带到安全的地方去。
不知过了多久，赵公明突然察觉到，那些坠在车队后面的、密密麻麻的诡异气息，有大半停下了追踪的脚步。
他猛地睁开眼，神念扫过身后雨幕笼罩的荒原，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那些东西没有再追车队，它们转了方向，朝着那些被远远甩在后面、在雨里跌跌撞撞奔跑的幸存者去了。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短促的惨叫，很快就被滂沱的雨声彻底吞没。那些掉队的普通人，用自己的命拖住了那些诡异的脚步，给剩下的人换来了一线逃出生天的机会。赵公明把脸埋进掌心，肩膀微微颤抖，脸上闪过一丝剧烈的痛苦，却终究没说出一个字。
天边终于泛起了一丝微弱的鱼肚白，墨色的夜空一点点被洗成浅灰。赵公明长舒了一口气，重新散开神念，感知里最近的那一丝诡异气息，已经在一百多公里之外了。这个距离，那些东西就算想追上来，也得花上大半天的功夫，他们暂时安全了。
连日连夜的高度紧绷瞬间卸去，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困倦猛地袭来，赵公明的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几乎要当场睡过去。他强撑着抬起头，透过雨雾蒙蒙的前挡风玻璃，看到路边立着一块锈迹斑斑的路牌，雨水把上面的铁锈冲掉了大半，露出两个硕大的、被岁月侵蚀得有些模糊的字——徐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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