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渡摇了摇头,没有刻意往兴黎会的身上泼脏水,而是如实说道:「我们只是基於兴黎会近期的反常举动所做的猜测。」
众人闻言纷纷松了一口气。
可下一刻,格物山的代表崔棠说出的话,却又让他们再度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其实山河会的怀疑并非没有道理。」
只听崔棠缓缓说道:「我们格物山一直都在研究和观测浊物,其实在前朝,乃至更加久远的史料中,就已经有了许多关於浊物的记载。但浊物真正成为所有黎土生灵的大敌,却是发生在黎廷统治黎土之後。」「在黎廷覆灭前朝,统治黎土的这几百年内,浊物的数量与日剧增,如今已经膨胀到了无法统计的地步,而且攻击性变得越来越强,个体实力也在不断提高。」
崔棠沉声道:「甚至在近二十年,我们曾发现了有形貌如人一般,能够对命途四位造成威胁的特殊浊物,我们暂时将其命名为「游神』,而且不排除还有比「游神』更加强大的存在。」
「人死为鬼,鬼死为暂。民失气数成鬼,鬼失命数成浊. ..浊物的本质是所有枉死傈虫的怨念集合而成,这一点我们都很清楚。」
红花会的正南道首座杨远成皱着眉头说道:「老黎人跟黎土的「天地气数循环』绑定极深,所以向来都是浊物的首要攻击对象,特别是那些具有世袭官身的老黎贵族。如果他们真有能力去影响或者控制浊物,为什麽不一劳永逸的解决这个麻烦,反而耗费那麽多的人力物力去压制浊物?而且他们又为什麽要让浊物倒灌黎土,这对他们来说有什麽好处?」
连续两个直切核心的问题,让众人纷纷陷入沉思。
浊物贪食血肉,会攻击任何有生命的存在。特别是对於具备气数和命数的命途中人,浊物更是有着无法控制的吞噬和杀戮欲望。
黎廷一朝,因为浊物袭击而死的黎廷官员和老黎贵族数不胜数。
甚至多到人道「评行』的人还专门为此编撰了一本《冤魂志》,收录了数以千计无辜枉死的鬼魂向枉法官吏,以及权贵复仇的故事,靠着讲述和传播这些故事赚取了海量的气数。
正如杨远成所说,如果黎廷当真有办法控制浊物,那应该早就彻底铲除了对方,不可能放任浊物威胁自己的统治,现在更不会驱使浊物来倒灌黎土。
毕竞死於浊物的黎民百姓越多,浊物就会越强。
除非老黎人已经做好了退出「天地气数循环』,远离黎土,滚回自己在地疆内的老巢的打算,否则他们这麽干无异於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没有任何的好处。
鱼死网破,沉了黎土跟所有外夷和反贼同归於尽?
这更不可能。
老黎人要是能有如此胆量和气魄,也就不需要捏造出一段黎主罗甲午为了拯救万千子民於水火之中,御驾亲征,与来犯之敌决战,最终伤重而死的虚假故事,来蒙骗无知百姓了。
「杨大哥说的有道理。而且从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浊物异动是因为黎土封镇减弱,而不是浊物在大肆进攻黎土封镇,这里面的前因後果可不能忽略。」
元宝会的秦缘也跟着提出了自己的疑问:「黎廷用来「展现皇序』的那件受命至宝已经随着黎主罗甲午的陨落而消失的无影无踪,连他们自身赖以立足的【黎官】体系都差点因此崩溃,全靠着以前留下的底蕴才勉强支撑到现在,怎麽可能还有控制黎土封镇的能力?」
「黎土封镇并不是单纯的镇物,更是黎土天地民心所聚所养。在黎廷丧尽民心之後,是我们这些具有命位的命途中人在代为镇压浊物。」
天工山的代表紧跟着说道:「如果老黎人能控制黎土封镇,那岂不是说我们在座各位也被控制了?这不可能吧.」
话说到此,会场内众人不约而同陷入了沉默。
他们不是不愿意相信山河会的推测,而是就他们现目前掌握的情况和对黎廷的了解来看,这件事基本上不可能与老黎人有关。
「各位.」
坐在主位上的曾渡忽然开口道:「如果这一切都是老黎人的阴谋呢?如果我们此前了解的种种,全部都是老黎人想让我们了解的呢?」
此话一出,在座众人纷纷皱紧了眉头。
就连此前唯一出言附和的崔棠也摇了摇头。
毛道在关外困锁两百年,只为一朝反攻,抢回家园,此举已经让各方敬佩不已。
但这也是毛道在惨败之後才学会的蛰伏和隐忍。
如果老黎人在最鼎盛之时,便已经预料到了自身日後的衰败,开始谋划如今这场「浊物倒灌』,那未免也太匪夷所思了。
曾渡看着众人脸上的表情,知道自己的这句话没有得到任何赞同,在心头无奈地叹了口气。「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我们山河会也是在做最坏的打算,并不想危言耸听。」
曾渡说道:「今天我们召集大家来此,主要目的只是为了让大家提高警惕,特别是诸位在六环驻守的手下和保护的百姓,最好尽快撤离,以防不测。」
听到这句话,众人纷纷点头,随後便心事重重的起身,通过地疆驿道跳转离开檀香城,以最快的速度将获悉的消息传递回去。
片刻後,空空荡荡的会场内只剩下曾渡一人坐在原地发呆。
天花板上的灯光斜斜洒下,以曾渡的鼻梁为中线,将左右脸分割成明暗两面。
这一幕或许并没有什麽特别之处,但下一刻,曾渡的脸上却同时做出了两个截然不同的表情。「难道是咱们太敏感了?我也觉得这件事不太可能跟兴黎会有关。他们要是真有这样通天的本领,不早就把咱们赶尽杀绝了?」
「那你说为什麽这段时间兴黎会销声匿迹,没有任何动作?」
两个音色和音质如出一辙的声音,先後从曾渡的体内传出。仿佛是有两个不同的人,正在通过同一具身体进行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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