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一片沉寂。
众人听着陛下如数家珍般将历年灾情一一道来,无不心头一沉。
他们身在中枢,日日处置灾务,却从未这般串起来细想,原来这八年间,天灾竟已密集到了这般地步。
袁可立坐直身子,神色郑重:“陛下所言皆是实情!然天灾乃气运消长,自古皆然,非人力所能强逆。我朝历代皆以敬天恤民为本,遇灾则开仓放粮、蠲免赋税、安抚流民,乃是定例。”
“如今朝廷粮储充足、库帑丰盈,又有海路、铁路通运,纵使灾情反复,也断不会让百姓流离失所、饿殍载道。臣等已安排陕西、山西、四川诸省分批次移民就食,兼以工代赈修缮官道,可保大局无虞。”
朱由校听完,没有立刻应声。
他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叩着案几上的文册,忽然抬眼:
“元辅的意思是,天灾不可避免,所以我们只能等它来,然后再赈济,收拾残局?”
袁可立微微一怔,听出了陛下话中有话,斟酌着道:“自古以来,天降灾殃,人力难敌。臣等能做的,也不过是尽力补救,减少百姓伤亡罢了。”
朱由校摇了摇头:“朕不信这个。”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动摇的笃定:“朕信的是人定胜天,所谓天灾,并非完全不可抗。”
“北方诸省闹旱,当真是滴水全无?朕看未必。根源在于,雨季时存不住水,旱季地表水蒸发得快,浅井打不出水,百姓自然只能受旱。”
“这几年朕着工部在陕北推广深井钻探、龙骨水车,还有蒸汽机提水灌田,同样是旱年,有深井的州县灾情就轻得多,百姓尚能勉强耕作。”
“这说明什么?”朱由校看着在场众人,眼神坚韧,
“说明人力并非只能听天由命,只要法子对头,就能从天灾手里抢回几分生机。”
他顿了顿,又道:“再说黄河,朝廷每年砸在治河上的钱粮何止百万,为何决口依然年年有?银子花了,力气出了,为什么就是不见成效?”
孙承宗闻言,拱手答道:“回陛下,我大明今日治河,大体沿用万历年间潘季驯公所留《河防一览》之法,核心便是‘以河治河,以水攻沙’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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