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平军一见,登时红了眼,骂道:
「好家夥!」
「这狗大户藏得真深!」
「俺也去说什麽两百石,这是把全城粮都藏进来了吧!」
有人当场便扛起粮袋往外走,有人抱着酒坛坐在地上就喝。
丰城产美酒,这是自先秦就传下来的,这些天平军武士喝了後,第一个就瞪大了眼睛,然後一喝一个不吱声,气得旁边的同伴连忙夺下。
而这酒一吃,色心就起。
当即便有几个武士顺着廊道往後宅钻,陆家女眷听见前院哭喊,早已将门闩死,抱着孩子缩在屋里。
但门板很快便被踹开,很快里面传来女人的尖叫。
陆翁听见後宅动静,脸色一下变了,挣紮着往那边爬,口中只喊:
「别进去!」
「粮都给你们,钱也给你们!」
但之前殴打他的武士走到陆翁面前,一脚踩住他的手,嗤笑道:
「你现在知道求了?」
「早就和你说,识相点!我们天平军为你们这些丰邑人跑去打徐州,死了多少人?只是吃你们点粮怎麽了?」
「没咱们,就你们带头造反徐州,人家都要把你们杀得鸡犬不留!」
「现在粮不给,那就咱们自己取!我们不仅要抢你的粮,还偏要玩你们女人!」
陆翁疼得惨叫,当即忘记了後院的哭喊,哇哇在哭。
好後悔啊!
很快,陆家後宅里的哭喊声越来越乱。
有人被拖出来,有人抱着柱子不肯松手,也有人将孩子塞进柜子里,自己挡在前面。
天平军中也并非人人都去掳人,可看见同袍进去,外头的人只是站着,没有一个出声阻拦。
因为所有人都饿了太久,也憋了太久。
徐州城下打不进去,後方粮道又断,天平军这些日子日子过得实在太苦。
而且刚刚那武士说的就是众人的心声!
因为没他们,这些丰邑人的结果一定更惨!
现在只是抢一点,玩一玩,怎麽呢?有条命不错了!
而陆家只是一个开始,几乎同时,城中许多宅门纷纷被撞开。
有人去抢粮,有人去抢马,有人将富户家里压箱底的布帛、首饰、铜器全搬出来;也有人喝了酒以後不管不顾,见着女眷便往屋里拖。
富户是值得抢,但富户少啊!
於是,天平军很快就发现城里百姓也有不少东西,几乎是进去就搬,甚至连柴都给你搬走!
……
薛盛得到城中被劫掠的消息後,急得直奔朱瑄住处。
那时朱瑄正在看粮册。
丰县城中的粮仓、军庄、富户存粮陆续报来,数目确实不少,可四万大军停在这里,吃一日便要耗去海量粮食。
朱瑄一面让军吏核算,一面想着如何等水稍退後北返。
薛盛冲进帐中,甲上全是泥,脸色铁青,大喊:
「朱使君!」
朱瑄擡头,皱眉:
「何事?」
薛盛咬着牙,努力压住怒火,低声道:
「我丰邑对你们天平军从未有一丝不恭敬,使君要我们丰邑的粮,我们奉全城余粮!使君要给部下们住宿,我们将自己的住处腾出来。」
「可为什麽……为什麽还要在城里劫掠呢!」
「使君是要逼得我丰邑百姓全城皆反啊!」
朱瑄脸色沉下来:
「没有我军令,谁敢乱来?」
薛盛气笑了,只觉得这朱瑄都到这个时候,还以为自己是全军统帅,说一不二呢!
於是,他冷声道:
「节帅,你出去看看吧!」
「看看天平军!看看他们在干什麽!」
朱瑄沉默了,而帐中几名天平军军主则是互相看了一眼,却没人开口。
最後,朱瑄说了这样一句话:
「那就这样吧!」
「军队要恢复士气,这是必要的代价!」
「就苦一苦丰邑的百姓,骂名我朱瑄来担!」
说完,朱瑄竟然真就下了这样一令:
「各军在城中休整三日,三日後,谁有再闯民宅者,军法处置!」
这句话直接把薛盛的心都说凉了,他失魂落魄地抱拳,生硬道:
「节帅!」
「好一个大义的节帅!」
「薛某佩服!」
说完,薛盛转身就要离开,可後路却被几个天平军武士给堵住了。
一个带头的武士直接对前面的朱瑄道:
「使君,这人不能放回去,此人回去,必反!」
朱瑄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薛盛,又看着堵在帐门前的几个天平军武士,心中也有些发冷。
薛盛虽然只是个降将,可到底带着一支人马驻在丰县,又熟悉城中军户、豪强、粮仓。
若真将他逼急了,城中百姓与薛盛部下联起手来,天平军此时粮草紧缺、军心浮动,未必不会闹出更大的乱子。
可另一方面,这薛盛也没做错什麽,无论是献粮还是提供补给,都没有什麽说的,反而是他的部下们却干得不地道,入了城就开始奸淫掳掠。
本来就不占理,现在还要将人家全杀光了,这是真有点畜生了!
於是,朱瑄沉默半晌,才道:
「薛盛,你先回去。」
「你放心,城中之事,我自会处置。」
薛盛闻言,盯着朱瑄看了许久。
他晓得朱瑄要是真会管,也就不会下刚刚的休整三日的军令了,这会还在这里假模假样。
行,待我回去,自有分说!
於是,薛盛抱拳,恭恭敬敬说了句:
「好。」
「那在下便回去,等使君处置。」
说完,他转身便走。
可刚走出两步,之前堵路的那些武士却依旧没撤,当前的一个牙将,名侯选,更是直接上前,推搡着薛盛,将他顶了回去。
薛盛不敢反抗,心中也有点慌了,连忙回头看向朱瑄:
「使君,你的部下们在干什麽?你的命令都不想听了吗?」
但那牙将侯选却并不在乎这点挑拨离间,径向脸色同样难看的朱瑄抱拳:
「使君,此人不能放。」
「你看薛盛刚刚的言辞做派,回去以後,必会召集本部,又会煽动丰县军民。」
「此时我军都分散在城里休整,要是真让这些人给袭击的,一定会出大乱子!」
「到时候全军崩溃,使君如何向天平军的父老们交代?」
「所以不能妇人之仁啊!使君!」
「就由末将带兵直接去袭击那些丰邑兵,直接将隐患给收拾了!」
末将愿带牙兵先去拿下他的营寨,将那些不安分的一并收拾了。」
朱瑄的脸色难看至极,他看着侯选,一字一句道:
「我说,让他回去。」
但侯选依旧擡头,声音坚定:
「使君,你将这薛盛放出去固然是成全了你的名声!」
「可你却是拿我天平军的儿郎性命开玩笑!」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