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人起身时,赵怀安直接对下面的秘书监蔡讽下令:
「令,立刻派快马北上成都,让豆卢封以成都朝廷的名义,发布诏书,将朱温定为奸佞,列其罪状,传檄天下!」
「咱们直接把长安的摊子给掀了!我让他朱温挟天子!」
他转向右班的武将们,声音陡然拔高:
「令陈州王进,调集颍、蔡、陈三州的兵力,主动出击!」
「令其不以占领城池为目标,只寻求汴宋主力的会战,打掉他们的有生力量!」
「与此同时,令前军都督周德兴,率所部北上彭城,与徐州军会合,主动攻击朱瑄、朱瑾的兖泰联军!趁着青州内乱未平,一举打掉朱瑄精锐!」
「咱们不要那种拖泥带水的袭扰战,也不要那种空耗粮草的防御战。」
「咱们要像当年秦国扫灭六合之前,对东方诸国发动的那种中等规模的会战!」
「不求一口吞下对方全部地盘,但要一口咬掉他们的精锐部队!」
「打一次,敌人就弱一分;打两次,敌人就残一半。这样打个三五次,汴宋的那点家底,就再也凑不出一支像样的野战军了!」
此刻众将纷纷抬头,刘知俊更是第一个请令:
「大王英明!末将愿率军先行北上,为王大都督前驱!」
紧接着,郭从云、李重霸、王彦章等武将也齐齐出列:
「末将等愿随大王,扫平中原!」
赵怀安看着这些将领,微微点了点头,然後转向王铎:
「王相,去安排一下去成都的人选,和天子说,咱们支持他,跟那伪帝干!」
王铎拱手道:
「臣遵旨。」
「老张!」
赵怀安又看向张龟年:
「你尽快调度江淮的粮草和军械,第一批先发十万石粮食到陈州前线,後续的物资,按每月十万石的标准,分批押运,同时要保证周德兴那边的供应。这件事,你亲自盯着。」
张龟年抱拳道:
「臣领命。」
赵怀安安排完这一切,叹了口气,摆手:
「时候不早了,散了吧。明日一早,各司其职。」
「记住,别给老子躺!」
「臣等告退!」
……
这些吴藩高级文武官员鱼贯退出承恩殿。
冬夜的寒风从殿门的缝隙中灌入,吹动了殿中悬挂的帷幔。
赵怀安独自坐在殿中,望着那些远去的背影,颇为疲惫。
气大伤身不是说说的。
所以他能不发火就不发,但有时候他真是无力啊!
权力是什麽,是人心!可要是下面人心都思安,都安於现状,那他怎麽北伐?
而他这个担忧却越发成为现实。
明明他是一路赢啊!十年,终於有了半个天下,可扭头一看,却距离最初的目的越来越远!
要是等北伐真就成了他赵怀安自己一个人的念头,那他就真成孤家寡人了!
正是对权力有深刻的了解,所以赵怀安才慌,才有今日这般暴怒。
不如此,下面的人不能明白他赵怀安北伐中原的意志坚硬如铁!
到他这个位置,连发怒都成了一种手段了!
……
走廊的尽头,王铎和张龟年并肩而行。
两人的脚步都很慢,谁也没有先开口。
走出宫门时,张龟年忽然叹了口气:
「老相公,大王今日这番话,相公听了是什麽感觉?」
王铎停下脚步,仰头望着晦暗的天空,沉默了片刻,然後缓缓说道:
「我觉得大王说得对。」
张龟年沉默着。
王铎转过身,看着张龟年:
「你以为,我每天在政院里批的那些摺子,都是些什麽?」
「这个请求削减军费,那个请求增加商税,还有人上书请求将江南的漕粮截留一部分用作地方储备。」
「每一件,往小了说,是地方官要发展地方的合理诉求。」
「往大了说,都说明咱们治下这些州县啊,眼里是没有天下的!」
「就拿北伐中原这件事来说吧!」
「我听了多少次,说什麽中原残破有什麽好打的?打仗死人不说,还影响做生意,影响地方发展!」
「说什麽百姓要和平,不要战争!」
「如果一个人是这麽想的,一群人是这麽想的,那都是笑话!」
「可要是,下面人都是这样想的,你觉得大王该怎麽办?我们这些追随大王,欲鼎革天下,再开太平的,该怎麽办?」
「所以啊,人心一直在那,就是好逸恶劳,以前站在咱们这边,因为我们给他们太平,可以後啊,……」
「北伐不能只是我们这群人的事,必须是整个南方的事,那样北伐才能成功!」
他拍了拍张龟年的肩膀:
「所以,趁现在还能打,就抓紧打吧。等大家都安於富贵了,再想打,就来不及了。」
说完,他拢了拢大氅,大步走入宫外的甬道。
张龟年站在原地,望着王铎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他又回头望了一眼,扭头去看那深深的宫禁,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当吴藩攀爬上一个个山顶时,距离大功告成越来越近时,阻道的天魔就会越来越强!
他忽然明白了,为何当年西晋天下大乱,逃到江东的建康朝廷明明有了实力,在北方大乱时,依旧不能北伐成功!
中原,中原,对於南方来说,它有什麽重要!
难道以南克北真就无法成功吗?
不过,大王天纵之姿,应该是有办法的吧!
本章已加载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