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是笑着迎出来的管家,被满身戾气的容柯吓了一跳,秉着呼吸半点声响不敢出,亦步亦趋地跟在容柯身后,眼见着容柯杀气腾腾地朝小佛堂的方向走去,管家心里咯噔一声,坏了,少爷这是和夫人要闹起来了。
他心里急得火烧火燎的,偏偏又不敢在容柯眼皮子底下去请容老爷子,只能苦着一张脸跟在容柯后面,眼珠四周转动,指望着遇上一个有眼见力的赶紧去请容老爷子去!
偏偏这一路走来,愣是没见着一个下人。眼见着容柯的手都按到门上了,却突然收了回来,他转头看了佯作镇定的管家一眼,似笑非笑道:“管家,你去把爷爷给我请来。”
管家的手指颤了颤,低低应了声是,面上看着倒是镇定,只是那远去的脚步急得不成样子,与往日将容家家务打理得井井有条精明能干的样子相去甚远。
他都打算在佛堂大打出手了,管家能不急吗?容柯嗤笑一声,动作极为粗鲁地推开了小佛堂的门,门板撞到墙上发出一声闷响,打破了这一处难得的静谧。
如此大的动静,盘腿坐在蒲团上的女人却置若罔闻,大冷的冬天,她仅着一身灰色长衫,闭着眼,不紧不慢地转动着手里的佛珠,眉眼看去竟和供奉在上首的观世音菩萨有些相似。
容家有两件事,向来为人津津乐道。第一件,说的是容柯父亲荣程,生在经商之家,却对经商一事兴致全无,反而热衷于舞文弄墨,寻了一帮据他所说文学素质极高的朋友,自创了一个弄墨轩,此后五湖四海四处会友。容老爷子使尽手段也没能把儿子的性子左回来,这才将全幅心思放在了孙子身子,容柯打小就被爷爷以家主的标准要求着学习各项能力。
第二件,说的是容柯的母亲刘秀茵,要不怎么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荣程热衷于舞文弄墨,家中琐事他一概不理,刘秀茵则一心向佛,儿子从小就扔给容老爷子教养,她专心待在佛堂念经,焚香礼佛的日子过久了,外头竟还传出容家夫人心善的美名。
但到底是真心善还是假慈悲,恐怕只有当事人才知晓了,眉眼慈祥的未必都是观音菩萨,也可能是蛇蝎心肠的女人。
“母亲,您那几个不成器的兄弟把脑筋动到了公司的股份上面,您说我这次要怎么处理这事才好呢?”容柯盘腿坐在另一个蒲团上,用手支着下巴,一幅温和无害的模样,看上去倒真像是儿子在诚心请教母亲问题。
刘秀茵拨动着佛珠的手几不可见的一顿,她抬起眼,手里依旧不紧不慢地拨动着佛珠,声音平缓听不出情绪:“我的兄弟再不成器,你也该称一声舅舅。”
容柯点头笑起来,眼底的寒光却越凝越重,他佯作疑惑地看着刘秀茵:“那我若不称您一声母亲,那些人是否就与我没有半分关系?”
佛堂里静默了半晌,只有手指拨动佛珠的声音依稀可闻,就在容柯准备起身的时候,刘秀茵开口了,不再是那副无欲无求的祥和,她用一种嘲讽和鄙夷的眼神看着容柯:“容柯,你别忘了,你只是一个母不详的私生子,称我一声母亲是你的福分。”
一只脚刚迈进佛堂的容老爷子一字不落地将她这话听在了耳中,气得他将手中杵着的拐杖重重地敲在了地上,刘秀茵闻声转过来,见到容老爷子目光如炬的模样,心里有些发虚,正要开口说些什么,身后就传来了几声脆响。
供桌被容柯给掀翻了,白玉菩萨碎的七零八落,碎片就落在刘秀茵的脚边,杯碟无一幸免碎了一干二净,唯一一个还维持原样的就是铜制的香炉,香灰也撒了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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