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国旧臣们听说,心中越发愤恨。其实慕容燕慕容冲姐弟两个固然是因为受到苻坚专宠而招了嫉恨,这里面却还有深层次的原因:那就是秦国旧臣与新来的鲜卑贵族之间的不和。
鲜卑人汉化较深,其贵族阶层颇具才华,无论治国、农事、工商、水利、礼法,其能力相较秦国原来的氐人、羌人以及其他胡族,那都是高了不止一筹。苻坚自诩天下共主,总觉得无论氐人外人,皆是自己的臣民,当无分彼此,加上新得了关东那么广大的土地,正缺人手,于是提拔或留用了一大帮鲜卑人,其间不乏慕容宗室,甚至连亡国之君慕容暐新近也得了尚书一职。鲜卑人拿去的官位多了,分给氐人、羌人乃至汉人的蛋糕自然就少了。
这一来秦国旧臣们不干了:我等辛辛苦苦打下江山,难道就是为了让这帮混账白虏享福?明明就是帮阶下之囚,如何反倒上了位?一时间朝中群情激愤,请诛慕容氏的呼声不绝于耳。便是如姚苌这般,先前因为觉着大家伙都是外族,不免“同病相怜”,还曾对慕容垂来投施以过援手,如今赫然发现鲜卑人来了之后最吃亏的竟然是羌人杂胡,态度顿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恨死了这帮姓慕容的。
可惜秦国如今当国的,乃是胸怀天下、宽厚得实在过分的天王苻坚。在他心里,氐人也不见得就比外族可靠,休说其他支系,便是苻家王族,那还不是叛乱不断?当年的“五公之乱”,连叛数次,绵延数年,叫他苻坚吃够了苦,可不就是明证?于是苻坚冷了脸,对这些呼声一概不听。
秦国旧臣无奈,可心中的怒火却是越积越炽,隔三岔五总有人跳将出来数落鲜卑人的不是,双方积怨日深。
今日姚苌等人春游渭水,突然看到阿房宫,顿时想到了慕容冲,心中怨怒大起,先是对慕容冲本人极尽丑化侮辱之能,几盏酒下去,又骂起了亡国之君慕容暐乃至整个慕容氏,到了最后,他等嘴里每一个鲜卑人都成了该杀的贱奴。
正当四人组说得口干舌燥之际,迎面刮来一阵风沙,风势不大,却也呛得他几个咳嗽连连,大叫晦气。好不容易拭去了面上的灰尘,正饮酒清嗓之时,只听“得得”马蹄声起,一行大约十骑自南边快马疾驰而来。
跑近了看时,来人好生神气,一个个皆是鲜衣怒马,神采飞扬,尤以为首之人最是醒目。此人年岁不大,身量却颇为高瘦,高鼻深目、剑眉薄唇,其五官仿如雕刻出来一般棱角分明,肤色白皙更添三分神秘,再配着一袭飘飘白衣,简直不像凡尘中人。只是他眼神深邃已极,面色又冷峻,叫人觉着多半不好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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