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开演,戏船前又是人山人海,百姓们听说倾月班要走,都十分不舍,也很是好奇。柳如是和寇白门恐人认出来来,穿戴着风兜儿在船前坐着,看台上众女伶作戏。嬛伶上台,唱罢《楼会》里【懒画眉】“漫整衣冠步平康”一曲,寇白门侧脸向柳如是道:“姐姐,可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柳如是笑而不答,静心看了两折去,又见婳伶嫏伶登场演《阳关折柳》,柳如是忽然道:“这,真叫我想起当年秦淮旧事。”寇白门也叹道:“是啊——当年姐妹们时常欢聚,画舫赛歌,好不有趣。如今,都只能梦里相忆了。”柳如是道:“还记得香君最小,侯公子被阮大铖逼走后,她死守楼台誓不再嫁,那时,真叫人忧也不是喜也不是。”寇白门道:“听说侯公子做官去了,也不知道香君怎么样了。今生,只怕是不能再见了。”忽听台上婳伶正唱着【寄生草】“是江干桃叶凌波渡”,柳如是凄然道:“要回桃叶渡很容易,可那时风景,早不一样了。哎,看她们姐妹情深,如今走了婳伶,还不知这戏船日后作何结果呢。”寇白门笑道:“离合皆有定,随缘吧。”
演罢了戏,柳如是寇白门少不得夸赞一番,又点拨了三两处。待众人都走了,嬛伶正要进舱,却见李渔远远地站着,就走了过去。“真要走?”李渔开口便问。嬛伶不答,只是点点头。李渔叹道:“这西湖美景,人间天堂真留不住你?”嬛伶道:“不是我,是我们。婳伶虽然嫁了人,现在看着也挺好的,但是姐妹们心里到底不是滋味,不想再待了。”“那你自己呢?”李渔追问道,“你自己没有一点儿留恋之心吗?”嬛伶听出话中别意,却不露形容,只是道:“天下的好风光那么多,怎么留恋地过来?该走的时候,自然要走。”李渔点头叹道:“回了江宁府,还会演《怜香伴》吗?”嬛伶道:“自然会演的。将来有机会,我们还会回杭州来找先生,演先生的戏。”李渔忽然笑道:“你这辈子,只怕是个戏精了。”说罢,两个人同时轻叹一声,也不多说,默默站了一会儿,李渔便告辞了。嬛伶在船头上看着,风轻轻吹过,心里生出一丝丝难言的感伤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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