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书阁的声音低低的,向来以傲娇模样示人的他此时竟流露出一丝浅淡的忧郁,想要激起面前人的怜惜。
尹潜拿着棋子的手不禁一僵,迟迟未落子,似是在听他说完。
“当年您那么能干,那么爱母亲,可最后却还是失去了母亲,更想不到,不久之后,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十几年了,您年纪越来越大了,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只身独斗青龙三条帮,到时候尹家和古澜会出现危机,而我最担心的是,谁继续照顾您呢?”
尹书阁神色低回,“我这个做儿子的,真地担忧。”
房间内有很长时间的寂静,没有说话声,只有浅浅的呼吸声和摩挲棋子的细微声响。
尹书阁看着尹潜,眸中闪耀着期待,期待他会对自己刚才说地这些话回一句,可是迟迟都没有,眼中的期待有些微弱了。
似是过了很久,尹潜放下棋子,平静的目光中尽染看尽世间炎凉的淡定从容,徐徐开口,“该走的走,该留的留,你不用这么在意。”
看这个生自己养自己的父亲从曾经的豪情万丈到现在像是在家里出了家一般的淡然,刚才那一丝希望瞬时化为乌有,先前那股被诅咒死亡的愤怒瞬时蔓延到了心口,尹书阁胸中燃起猛烈的怒火,但却还在竭力压制着。
“那是你用了十几年时光打拼出来的事业啊,你就这么淡定地看着它将来消亡?”
尹潜察觉到他的愠怒,终于抬起头来,徐徐开口,“三四十年前,我才十七八岁,带着一腔热血从一个小镇上到了a市打拼,因为你母亲而发奋,白手起家建立了古澜,后来你母亲去世,我也就淡了这份心,你能够将古澜维持十年不倒,倒是不错的。”
他徐徐落子,“俗话说富不过三代,人生都是这样,有喜有悲,有高山便有低谷,尹家有这三十年的辉煌,也就足够了。既然曾经辉煌过,如果真有一天要倒塌,我又为什么要介意?”
他最后一句话将尹书阁胸口燃烧的怒火无限放大,没有半刻犹疑,他一手将棋盘掀倒在地上,猛地站了起来,耳畔响着棋子跳跃的声响,冷眼看着尹潜不动声色的模样,怒火终于喷涌。
“为什么介意?你说我为什么介意?现在的尹家和古澜是我尹书阁拿性命和鲜血保住的,是靠做些被人辱骂良心的交易保下的,你说我为什么会在意?你从前不是是个热血青年么?为什么这十年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装作得道高僧的样子,坐在这里下一盘根本没有对手的死棋,说这么冷血的话?”
一滴眼泪从他右眼滑落,尹书阁捏紧拳头,看着尹潜犹如棉花一样不动声色的样子,恨不得一拳头砸过去。
“我时时刻刻将自己性命捏着,可你却像是个没事人一样置身事外,说这么冷血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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