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得他继续说道,
“他先是记不得老五,接下来是老四老三,然而是老二和我,他的记忆好像一年一年被剥夺了,然后他忘记了母亲的样子,看到母亲的画像他总说她不是这样的,是个男人,跟自己很像,他还说母亲不是他的妻子,而是他的哥哥,那时候,我们大家都以为他受了打击,老人家记性不好而已,然而接下来他就越来越严重了,他说他有一个女儿,还是和别的女人生的,这不是可笑吗?”
“那说不定真的有私生女呢?”李弃戏谑地说道。
“其实,我们本来当真了,可父亲说那是他和一个仙女生的,所以我们就知道其实父亲是真的神志不清了。更糟糕的是父亲从此性格大变,本来很开朗爱热闹的人居然变得冷酷孤僻,他要自己住,甚至谁来找他他就会生气,他甚至变得很暴力,谁对他稍有不敬,他几乎一掌就可以把人打死,你说说,他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力量。”长子不可思议地摇摇头,道,“后来他老是惹是生非,记不得回家的路,成天躲着我们,说根本不认识我们,还想打我们,告他的人越来越多,而他的力量和脾气让我们越来越控制不住了,没办法,我们只好上施堂斋求医,为的是让父亲好好安度晚年,可是我们根本没资格进施堂斋问诊,之后,父亲看到了你,特别的激动,说你是他的女儿,甚至还说出了你的名字,那种真切的感觉,连我们都信了,可是一问之下,您是氏族,其实活得比父亲还长,怎么会是他的女儿?”
李弃浑不在意地笑了笑。
“这个不奇怪,老糟懂的病其实就是人自然衰亡的过程,就想是回到儿时一样,所以他的很多脾气都是会变回去的,他们的记忆也会回到从前,然后渐渐回到幼儿、婴儿时期,最后自然地死亡,其实生老病死不过是个过程,我们也只能让你父亲慢慢记得以前的事。”出于职业习惯,秦城开始解释道。
“嗯,这位是?”长子礼貌地问了起来。
“我的徒孙。”李弃白了一眼秦城,急忙瞎编道。
“你好你好。”长子礼貌地鞠了一躬,又问起了身边的丧将。
“这是我的先生,启蒙恩师。”李弃很自然地说道。
丧将会心一笑,自从成为了李弃的神使起,她总是这样向别人介绍自己的,在她的眼里,丧将并不是她的仆从,而是她的家人。
从小到大,她都是这般绘制着自己心中的那个家,渐渐的渐渐的让所有的人住进她的大家庭来,没有想到自己也算是一个了。
也许,这也是丧将的梦,然后手把手地教会李弃的梦。
突然之间,丧将记起了就在自己在成为李弃先生的前一天,夜来找自己的场景。
还记得,与李弃冷战多天的夜气得一点表情也没有,说实话夜一点也不喜欢这个从人变成魔头的丧将,更不想李弃和他有多么的亲近,也许渐渐地,夜会出于一点私心,希望李弃以后也能永远的陪着他,而不是成天希望回到人类的社会,夜更希望,李弃永远属于他一个人的。
但是,夜最终还是妥协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妥协,因为那孩子渐渐地有了很多的主意,太多的奇思妙想,而这是无聊的自己根本给予不了她的,相比之下,他更怕李弃失望,更怕她失去那难得的笑颜,为此,他可以付出任何的代价,甚至是自己的生命和尊严。
为此,夜第一次以一个低的姿态去恳求丧将。
那一刻,丧将乐了,然而,这幸灾乐祸的表情更给了自己前所未有的危险。
“告诉你,并不是我杀不死你,只不过你是那小鬼喜欢的人,我仅仅只是为了她才留下了你的命。”还记得那一刻,丧将几乎身死夜的手中。那一刻,丧将挖出了夜心里最深的痛,或许,夜早已意识到杀了小鬼的同窗其实是最错误的一件事了。
曾几何时,昼夜大帝从来都是这么杀人不眨眼,从来不曾为杀任何人而后悔,丧将心知此时他多么的想要将自己碎尸万段,然而今天,臭名朝著的昼夜大帝硬是忍住了。
还记得从那时起,夜就很少杀人,甚至绝不会在李弃的面前杀人。
“其实,你也知道杀了我对你根本没有什么好处。”原来百毒不侵的夜终于有了弱点,这几乎让丧将兴奋了起来。
“哼。”夜冷冷一笑。
“你是昼夜大帝,杀我自是易如反掌,但是你也知道我是心魔,自是会侵蚀了你的内心,原来你是水火不进、百毒不侵,我找不到你的弱点,自是怕了你。不过自从那个女人来了之后,你就不一样了,所以我不怕你了,就算是我死了,我的残留在你身上的力量会搅醒你心中的痛,会让你越陷越深,不得自拔。”丧将的目的当然是想跟夜讲条件了。
夜点点头,这一点,他心里很明白,所以现在他忌惮丧将三分,因为即使杀了他,自己也不会好过,他知道丧将想要些什么,既然如此,那一切就开门见山地说了。“所以我给你力量,换取你成为李弃的先生。”
“这!”这样的回答让丧将大吃一惊,魔神昼夜大帝的力量,这是他做梦也不敢希冀的,但如今他居然愿意这般大方地给了出来,这仅仅只是为了一个孩子,一个跟他毫无瓜葛的孩子,一个几百年后就会从他生命里消失的人。
“怎么样,你不愿意吗?”夜冷冷地看了丧将一眼,掉头便走。
“当然愿意!”丧将赶紧拦住了夜,因为仅仅只是夜一丁点儿的力量,就足以让他兴奋起来。
“从此以后,你决不能伤她分毫,还要好好的培养她。”夜简单地说道。
“你知道我向来不喜欢孩子。”丧将开始和夜谈起了条件。
压抑了很久的愤怒终于爆发了,夜一掌将丧将扇飞了出去,警告道:“不要跟我讲条件,这是命令!”
“好,不过我跟李弃的情分只有几十年,等她长大,我丧将不希望和任何人再有什么瓜葛!”因为不想再失望,不想在痛苦,更不想再看着自己身边的人一个个的死去,对这是多么大的悲伤,丧将看着夜,想起了李弃也许对他来说几乎是转瞬即逝的生命,心中暗暗的觉得,总有一天,夜依然会对拥有这段感情而后悔的。
见丧将说道了在这个份上,夜也就放心的走了。
“等等,为了一个孩子,你不值得这样。”终究,丧将还是将心底的话说了出来。
“不值得?!”夜一声冷笑,“你也不是也守着这扇门吗?其实我们无非都是同样的人啊。”
丧将心头一震,原来,自己的秘密,便是夜也早就知道了,假若当时他以自己后代的生命为要挟,便是不花费夜任何的力量,他丧将也只能就范。
“你——”一时间,丧将不知该说什么好。
“哎,我们同样都是守护的东西,就是因为如此,我更不希望那小鬼有任何的危险,即使是潜在的危险也不行!”夜叹了一口气,停下脚步,说完,便消失在鬼头城的尸海之中了。
曾经的一切历历在目,如今,守护着李弃的人已经不见了,然而他的思想,他的意念不停地在丧将的脑海中徘徊,取之不下,挥之不去,就像是仅仅只是注入他身体那一点点夜的力量,始终在控制着他一般。
想到了这里,丧将释然一笑,心道:
“放心吧,我已经是她的契约神使了,便是连生死也是绑在一起的,从此以后,我会替你好好看着你爱惹事的女儿的,永永远远,直到生命的终结。”
风从东面吹来,带着魔方域长久以来弥漫着的昼夜大帝的气息,就好像在回答着丧将的诺言,丧将恍然,抬头见远处的遮天蔽日的高山秀美磅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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