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廷立即接口:“怎么没有万全之策荣安公主继统承嗣,就是万全之策”
内阁大堂中,人人心中一凛。
“荣安公主为文宗显皇帝、慈安皇太后、慈禧皇太后亲女”宝廷高声说道,“若由她继统、承嗣,上上下下,哪里还要心惊胆战的过上十几年,提防着什么大礼议之类的荒唐事儿”
微微一顿,“还有,众所周知,荣安公主天性淳厚,聪慧通达登基践祚,必为一代明君由她来继统、承嗣,非止宗室椒房之幸,亦为天下臣民之福”
荣安公主当然是文宗显皇帝亲女,却不是哪位皇太后亲生的,不过,说她是“慈安皇太后亲女”,从宗法上来说,从母后皇太后和荣安公主的母女情分上来说,都不算错;至于“慈禧皇太后”嘛,嘿嘿,反正“两宫并尊”,将“慈禧皇太后”扯进来,将荣安公主算成“慈安皇太后、慈禧皇太后亲女”,勉强也说的过去。
至少,此时、此地、此事,不会有人跳出来挑宝廷的刺儿。
至于“天性淳厚,聪慧通达”,倒真的是“众所周知”,公认的说法是,荣安公主的性子,仿佛生母丽贵太妃,温柔和婉,屈己从人;不过,脑袋瓜子,就要比丽贵太妃好用许多了。
仔细想一想,荣安公主继统、承嗣,大伙儿的利益,都不受影响,该怎么过日子还怎么过日子过的更好些,也说不定呢。
那么,我们为什么要反对“立女帝”呢
这个,这个,呃,我们自己,也有点儿糊涂呀。
大伙儿正在“糊涂”,宝廷又说话了。
“还有,”宝廷说道,“不晓得柳翁想过没有抱养幼帝,立意虽佳,用心虽好,却另有一大隐患,为社稷计,为朝廷计,不能不虑”
另有一大隐患
吴可读:“请道其详。”
“天花”
“天花”
“不错,天花”宝廷说道,“我查过了,目下的载字辈,尚在襁褓之中者,并没有已经出过天花的,如果立为嗣皇帝,日后竟不幸重蹈大行皇帝之不讳,如之奈何”
这倒确实是个“不可不虑”的事儿。
窃窃私语的亲贵重臣中,不少人都暗暗点头。
吴可读还没说话,醇王忍不住了:“荣安也没有出过天花有什么区别”
宝廷微微一笑,说道:“王爷有所不知,荣安公主已经出过天花了。”
醇王愕然:“胡说焉有此事宝竹坡,你不要为了遂行己志,信口开河”
“我说的不大准确,”宝廷从容说道,“荣安公主不是已经出过了天花,而是已经种过痘了这不就相当于出过了天花了吗”
“种过痘了”醇王依旧愕然,“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不晓得”
说罢,看向关卓凡,眼神中全是怀疑。
关卓凡轻轻的咳嗽了一声:“就是前不久的事情。大行皇帝见喜,姊弟关心,我想着,荣安也没有出过天花,就”
哦,原来如此。
这似乎是很合理的:眼见弟弟遭逢“天花之喜”,赶紧亡羊补牢,替姊姊未雨绸缪,以免日后重蹈弟弟之“不讳”。
醇王依旧满是怀疑:“种痘那是多大的动静怎么外头一点儿消息也没有”
关卓凡淡淡一笑:“没有多大的动静种的不是人痘,是牛痘,无需劳师动众,一个医生、半天功夫,就尽够了。”
听到“牛痘”二字,吴可读眼中,倏然光芒大盛。
“一个医生、半天功夫”醇王一脸茫然,“牛痘那是什么”
接口的不是关卓凡,是宝廷,他含笑说道:“牛痘是什么,咱们倒是可以请教柳翁。”
转向吴可读:“柳翁,就请指教。”
众人不禁奇怪了:这几个人,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啊
“牛痘”吴可读慢吞吞的说道,“其实和人痘仿佛,人痘取之于人体,因此,谓之人痘;牛痘,取之于牛身,因此,谓之牛痘。”
顿了一顿,“二者之别在于,人痘极险,受者必出天花只是,此天花之烈,较之普通天花,要略轻一点若不出天花,固然无险,可也就全然无效了;牛痘,却是极安全的,受者不出天花,只会一点点的低烧,且两、三日之后,便恢复如常,此后,终其一生,再也不会罹患天花了。”
这么神奇
下面议论的声音,明显的大了起来这个事儿,不和继统、承嗣直接相关,倒是可以“畅所欲言”。
“取之于牛身”醇王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
吴可读点了点头:“是。”
“焉有是理焉有是理”醇王连连摇头。
吴可读苦笑了一下,没有直接回应醇王的“焉有是理”,却微微提高了声音:“诸公或许奇怪,我怎么会晓得牛痘这回事儿”
是啊,俺们都在奇怪呢。
有人甚至暗自嘀咕:吴柳堂,你不是暗地里早就和和宝竹坡勾当好了吧如是,可就不大地道了呀
“牛痘的法子,”吴可读朗声说道,“我是从一个广东的商人那里听来的,此人在教,夫妻子女,皆种牛痘,又说教友之中,只要种了牛痘,就再也没有罹患天花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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