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云儿,”刘宝第叹了口气,“倒是个懂道理的,她对吴柳堂扳起脸来,说,我爱的,是你吴某人的才,不是你在烟花巷里空掷流光,你若不能够金殿传胪,就不要再来见我了”
“哦那,吴柳堂怎么样呢”
“还能怎么样只好搬回九天大圣庙,发愤用功了”
说到这儿,刘宝第笑了一笑,说道:“彼时,正好四大徽班的四喜班,重新由余三胜掌班,努力振作,于是就有人写了一副对子,叫做余三胜重兴四喜班,吴大嫖再入九天庙。”
醇王“哈哈”一笑:“这副对子,倒是工整,只是未免太损了些”
“损是损,”刘宝第说道,“不过,对吴柳堂来说,倒是好事佳人正言相弹,外人谑语相讥,两重刺激之下,他愈加发愤了第二年,嗯,道光三十年庚戌科春闱,吴柳堂终于金榜题名了”
“啊”醇王赞叹着说道,“这,倒算是一段风尘佳话呢”
“王爷说的不错,”刘宝第却叹了口气,“只是可惜啊”
微微一顿,“吴柳堂兴冲冲的去找云儿,谁知,等着他的竟是噩耗上一年冬天,云儿得了绞肠痧,没挺过来,香消玉殒了”
“啊”醇王不由失声,“唉,可惜,可惜”
刘宝第又叹了口气,说道:“吴柳堂大哭了一场,又大病了一场,几乎也没有挺过来唉”
“可惜,可惜,实在可惜”
“王爷”,刘宝第说道,“吴柳堂流连烟花巷,非肌肤烂淫之行,他眷顾的,由始至终,只有一个云儿,他是把这个女人,当做了真正的风尘知己”
顿了一顿,“吴柳堂此人,至情至性,认定了的人,认定了的理,九牛不回他钟情烟花女子,以致荒废举业,看似荒唐不经,可是,王爷,我说句实在话,如果换一个循规蹈矩的谨饬君子,未必就敢、未必就肯,逆龙鳞、劾权臣”
“这也是”
微微一顿,醇王说道:“怪不得先生方才说,若没有这个外号,吴柳堂也未必就肯出这个头,犯颜直谏,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是,我就是这个意思”
“先生之言,深得吾心”
顿了一顿,“先生和吴柳堂,是至交”
刘宝第微微一笑,“吴柳堂从九天大圣庙搬回云儿的香巢之时,关中诸公,不是公议要断了他的资助么那个时候,我也在北京,手头虽然不宽裕,却资助了他几两银子。”
这个交情不得了“雪中送炭”什么的,已不足以形容了,吴可读感激刘宝第的,绝不仅仅是那“几两银子”,而是“世人皆欲杀,我意独怜才”的相知这真正是刎颈过命的交情
醇王兴奋的说道:“好,那么,就全拜托先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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