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淳于蓟、田虑带着众将恭恭敬敬地向她和蠕蠕鞠了一躬,纪蒿却略带心酸地感叹道,“养一营千人军队容易么,需举国之力啊。仅靠商尉府抠出一块一块铜板还远远不够,右相权大人的考工署、盘橐厩,负责监制甲服盾牌弩矢兵械,沽买战马,更是操尽了心的!”
建初二年(公元77年)春三月初,葱岭之上的蒲犁谷仍大雪弥漫,匪患未完全靖清,但汉大使班超突然自盘橐城派来信使传令。
“自去年十一月圣上下‘闭关诏’起几月来,军心动荡,局面或将有变。车师后国妃韩珏,已还于阗,积劳成疾,命悬奄奄,吾深怜之。现着昆兰返西夜国主持国政,令兀然、弗图(注:淳于蓟、田虑分别字兀然、弗图)使于阗看望韩夫人,并速返赤河,共商大计!”
给纪蒿的信函则简短得多,“局势或有变,令商尉速返盘橐!”
这是班超在正式公文中第一次称纪蒿为商尉,取消了前面的那个“代”字,意义非凡,众将一齐贺喜,但纪蒿却无丁点欣喜。
这两封驿函都极其少见地略带仓皇之感,淳于蓟、田虑、纪蒿、昆兰接令后无不大惊。汉军北道的大溃败如瘟疫一般仍在蔓延,圣上在此时下闭关诏,将令西域汉军雪上加霜,北线最后一个堡垒伊吾庐城即将得而复失,西域南道各国人心惶惶,南道各国贵族和北道各国必蠢蠢欲动!
他们都有不好感觉,闭关诏割裂汉使团与中原联系,局势一直在变坏,但到如此程度还是令他们心惊,现在连道行深厚、木讷寡言的汉大使班超都有点仓皇感了。非常时刻,淳于蓟、纪蒿、田虑和昆兰自然更不敢耽搁分毫。
淳于蓟迅速升帐,令旋耶扎罗护商营、萨里库勒悬度营继续负责剿匪,剿匪完毕后悬度营则返回西夜国归建,旋耶扎罗暂时驻守蒲犁谷。令权耜快速组建蒲犁谷州兵、同时也为市尉府府兵,逐步承担起维护从蒲犁谷城至高附城之间商道畅通的使命,使护商营能腾出手来管护整个万里商道。
一切安排完毕,纪蒿带着蠕蠕由旋耶扎罗的护商营派兵护卫,先行离开蒲犁谷返回盘橐城。淳于蓟则将北风交由权耜看护,他和田虑、昆兰迅速启程翻越喀刺昆仑涧道下山。昆兰直接返回她的西夜国呼犍谷城,而淳于蓟与田虑则带着汉使团前军小队,越过茫茫的皮山戈壁,快马加鞭赶赴于阗国西城!
山上依然寒冷如冬,可山下却是阳春三月,和风煦煦,万木吐绿,充满生机!
刚进入于阗国境内,便从前来迎接他们的皮山州西皮水大营千骑长口中得知,车师后国王妃韩珏已经病危。淳于蓟、田虑疾驰昆仑山下的韩苑,吴英、锦娘亲至辕门迎接,原来她们前两天刚从赤河城前线匆匆赶了过来。
“副使,阿姊硬撑着一口气不咽下,或为等大人也……”
吴英、锦娘将淳于蓟一行接进韩苑,从庄苑辕门至穿过三进院门来到韩苑的内院,这个夯土高墙环绕、四角有坚固箭楼的精致小院,是韩苑内部最核心的堡垒。即便韩苑外墙防御体系被攻破,想攻破这个院中堡垒也绝非易事。即便这个堡垒也被攻破,吴英和锦娘也可以通过隐秘的地下通道逃向昆仑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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