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他是一霎那的事,而对于李恽而言,则是万事伊始之前就开始的考虑。眨眼间掏出来那把李承道送的匕首,在对手下意识本能间躲开这可能的伤害之时,少年用自己的胸口对着那锋利的刀尖抵挡过去。
两人交错间,那潜伏了数年的杀手,与李恽淡然而笑的表情相对的,是惊愕无比的面容——擅长于借用惯力,此时他明白,自己已经收不住到了李恽胸口的刀了。
可是,明眼人都可以看得出,自己是冲着李世民的胳膊去的;乐观些的想法,就是即使是碰到他,也不至于伤及性命,那为何李恽要以命相博呢?
他想不通,估计几乎所有人都想不通,也没有多余的时间给他们思考。那把尖锐的唐刀刺进李恽的胸膛,时间定格的瞬间后,周围的人群陡然间开始再次混乱起来。远处的人看不真实,近处的高通却立即窜了过来,与苏定方紧紧护在李世民的身边。苏定方手中的刀已经插到了那刚才还是同伴的杀手胸口,侯君集则是将手中佩刀搭在昔日心腹的脖子上。再外围,是一层面朝外紧紧围成一个圈的皇家左卫。
固若金汤的保护中央,李世民缓缓地蹲下来。扶起倒在地上的第七个儿子,李世民的脑袋里的思绪有些乱。包围圈之外是肃杀紧张的气氛,之内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涩然。
再然后,跟着走进来的,是悲喜交加的长孙皇后,与带着冰冷面具的李承道。
看着那脑门上冷汗直流、呼吸时缓时急的少年,口中在一下子一下子吐着血,左胸口插着的那把贯穿身体的唐刀,周围流淌出来的血已经侵染了整个胸口,李承道曲腿蹲立在他的身边,张了张嘴“你这样,让我很难办”
那位置,是心脏的所在。而即使李恽的身体结构异于常人,按照他此时的失血量来看,也撑不了太长的时间。也就是说,他的生命,就是在几分钟之间。李承道看得出来,李世民没道理不知道;所以站在这个角度,李世民没有急宣太医之类的命令传出去,似乎也理所当然。
“我……自己插进去的”尽力扯出来一个得意的笑,李恽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
这才是李世民无话可说的理由——那一瞬间,他亲眼看见,自己的儿子挡在自己面前;也亲眼看见,在那把制式唐刀插进儿子胸口的那一刻,那位侯君集的心腹已经被苏定方一把飞刀废掉;再然后,就是自己的儿子用手,将胸口的唐刀再往心脏送了一送,直接贯穿身体。
“解脱了?”李承道又张了张嘴。
“是……不欠……父亲的了……”李恽整个人微微抽搐着,心脏被锐器贯穿,忍不住地大口大口往外吐血。
“你这样,我很难办”严格意义上的第一次近距离地见一个人即将死去,李承道有些乱。
“你……是哥哥啊……”李恽强忍住一口血,眨了眨眼,尽全力做到一字一停“无心人与多情客,皆是你”
“你给的价钱?”李承道突然笑起来,无奈中,又有着难以掩饰的无措。
即便是命运不被自己掌握,他的愿景中也没有这一出。那么,造成这样场地的原因是什么?是自己逼得太紧?是自己要求太高?是自己不尽人意?是自己无意间的漏洞?是自己井底之蛙?是自己的自高自大?甚至是,是自己的志大才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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