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就跟她分析,木器总厂里起头整冯二春的人叫郎德才,二十七八岁,原本没啥技术,也没啥德行,在厂里说不了上句。可是他的思想觉悟高,脑子灵活会运用,每次运动都能见风使舵,左右逢缘。到了反右的时候,他竟混到了厂领导班子,而且做了主要领导。
本来他就对冯二春在技术方面是技术大拿耿耿于怀,再加上几次想拉冯二春站在他那派一边,可冯二春就是个木头脑袋,死活不肯,以为怀里揣着技术就能保住自己的铁饭碗,而且在许多会上不给郎德才面子,甚至直接就揭他不懂技术的短儿,郎德才早就怀恨在心了。
所以在鸣放期间就将冯二春的“反动言论”都记录下来,到了反右的时候,他就头一个站出来将冯二春检举揭发坚决打倒。当时的冯二春还不到四十岁,正是发挥技术特长,为社会主义出力的时候。可是运动来了,他就被批倒批臭,被打成了右派,被关进了一间没有窗户的仓库,停职反省,接受无休止的批斗、辱骂和毒打……知情的人就传出消息,说冯二春已经被折磨得没个人模样了,看上去就像生不如死的表情……
梅儿就没了主意,就哭着来找父母商量怎么办。父母跟她分析了郎德才的情况后,父亲就说,要是不怕死,那就硬挺着,听天由命;要想人活着,就得向人家低头,人家要啥就给啥。梅儿就说,当然是要人活着了——可是,咱家有什么可给他的呢,他又稀罕要什么呢?母亲芳儿就说,这样的人,不是要钱物就是得要人哪。
梅儿就说,要钱物,咱家七个孩子十一口人,哪有什么钱物给他的呀!父亲就说,没钱没物,那就得给人呗!梅儿就惊讶地看着父亲说,给人?给人怎么给呀!母亲芳儿就说,给他女人呗,听说去年他媳妇难产死了,丢下一个小孩儿没人养呢。
梅儿听了只说了“可是……”就干巴巴地去看父母。父母也干巴巴地看着她,大家大概都在心里说,这可该怎么办哪!
这个郎德才1930年生人,那年也就二十七八岁,长得相貌堂堂,一表人才。他一共姊妹五个,他排行老四,可是其他姊妹都因为疾病或战争都没留下来,他们郎家就留下他一根独苗。1952年,聪明的他因为自己用沙子揉红了眼睛,体检的时候被说成是重沙眼,就没上朝鲜前线。
不过他在后方倒是挺积极——知道跑关系,溜领导,力争先进。虽然不通业务,但因思想进步,赶得上潮流,就总是领导手下的红人儿。后来就入团入党,然后就当上了班组长、工段长,再后来就进了木器总厂的领导班子。
他是手也勤、腿也勤、脑也勤、嘴也勤,不但让厂里的其他领导都得意他,他还在县里找到了靠山。等到一反右,厂里的主要领导一倒,县里的靠山一句话,他就成了厂里的主要领导。这家伙1953年结婚,第二年有了一个叫郎进进的男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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