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消三日,三尺大雪全部变为巍巍雪人伫立在所有大街两边的沟渠旁,一条条通往城外洛水的暗渠昼夜淙淙地消解着这些庞然大物,也带走了老周人惴惴惶惶的郁闷烦躁。官市民市开张了,百工作坊生火了,国人上街了,农夫进城了,一切又都复归了平静。
清道之日,召伯虎的辎车辚辚进了王城,径直停在了东偏殿外。正在四下打量时,却见内侍贾佝偻着腰身从王阶上摇了过来,踽踽老态给空旷的行宫平添了一抹凄楚。
「老令,大王何在?」召伯虎匆匆上阶扶住了老内侍。
「唉!」内侍贾一声叹息:「今日雪道方开,重黎将军归来,报说鄂次妃已于鄂宫外自刎身亡。大王听后唏嘘良久,打马前往南山别宫去了,说要散心
,不要我等跟着。」
「何人跟着?」
「只带了一个祁仲,还有重黎将军不放心,也跟着去了。」
「军马车驾呢?」
「都只敢远远跟着。」
召伯虎思忖片刻断然道:「老令立即着人整饬行宫,归置行装,待大王归来,便当还都镐京。我这便前往南山别宫请大王。」
「召相,为何如此匆匆?」
召伯虎再不多说,跳上殿前一辆五室中车府的双马轺车便辚辚飞出行宫,直向洛水东南而去。
南去官道上的积雪早已经清得干净,在茫茫雪原中抽出了沉沉一线,虽说车马寥落毕竟时有可见。下得官道一拐上通往南山别宫的支道,情形大为不同。这里属于王室园囿,初夏之前照例封苑,路径上的当值内侍一律固守别宫,无人除雪亦无人沿途接应查看。
虽经月余风吹日晒,干雪冰凌还是严严实实覆盖着路面,冷风裹着干硬的雪粒如影随形般撕扯纠缠着车马。对于只有一顶伞盖的轺车来说,这种风雪冰凌天算是最大的「路难」了。
驭手抖擞精神高喊了一声:「大人扶稳伞柱!」正要上道,召伯虎却突然一跺脚沉声喊停。
「大人正当改日再去。」驭手恍然勒马。
「谁要改日?」召伯虎跳下轺车挥手下令:「卸车换马!」
「在下御车术尚可,大人登车便是。」
召伯虎揶揄地笑了:「也只在王城尚可也,干雪冰凌道乃行车大忌,不知道么?」
「大人……」驭手一时满脸涨红。
「不打紧。卸车换马来得及。」
驭手是当真利落,片刻之间卸下两马整好鞍辔,又在车旁道口画了一个硕大的箭头,飞身上马要头前踩道。召伯虎摇手制止道:「你没走过冰凌道,跟在后面。」
驭手大是惶恐:「这如何使得?冰凌道又有何难?」
召伯虎也不说话,轻轻一提马缰,走马上了露出枯干茅草的道边塄坎,却不走看似平坦如镜的大道中间。驭手随后跟着也不敢多问,一路小心翼翼,二十余里走马一个多时辰才看到了南山别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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