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日敦巴日用蒙语对阿来夫和巴雅尔说:“我帮阿来夫,矿山是瞎子。”
高拥华转着眼球:“嘎查长啊,说啥鸟语呀,一句没听懂。”从此以后他多了一个心眼,办事带上了那木拉图,防着额日敦巴日。
巴雅尔正了正长帽檐走了:“接着演,没耐心看。”
我和苏木长是亲戚,嘎查长只能埋在心里,不能跟他兄弟说。桌面上不能和矿山对着干,暗地里帮牧民。
巴雅尔去了我办公室。我说:“帮人是帮自己,你没晓透这个理儿。提早把话搁在这里,总有一天会敲我办公室的门。到了那一天,别说矿山不欢迎你。”
他说:“这和做梦借钱不用还,没啥两样。梦里坐飞机到了新疆,醒来还是躺在老婆身边。我放我的羊,不去矿井口推矿车的。不要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掺和来掺和去的,啥时把坑填平啊。别嫌我多管闲事,走哪路习惯了,有坑堵着,担惊受怕的。”
“过几天拉毛石,一周就平了。草场一大片,单捡那路走?”
他把目光从我脸上撤了回来:“多年习惯了,改不掉。”
“是个好演员,演啥像啥。”
“林矿,抬举我了。脚踏草原,头顶蓝天的牧民,没那天赋。嘎查长是好演员,有多张脸多张嘴。见了某些人是笑脸,见到牧民是哭脸。”
额日敦巴日推门进来了:“说我坏话,门外都听到了。嘴和打草机嘟嘟响个不停。我的心是块羊蝎子,从锅里捞到碟子里,又从碗里放回锅里,不知凉了多少回。马看四踢,人看四相,瞅你那面相和骨相,曲着个脸,我不欠你的钱。”
“有人欠钱。给了钱,能曲着个脸吗?我想天天的笑,大声的笑。嘿嘿。”
“天天笑,那不是疯子嘛。旗里跑的公交车,早一站晚一站的,都是一块钱。坐到终点站下也没人管,做人做事要厚道些。 ”
巴雅尔不愿听嘎查长的话:“不要戴着墨镜看人,草场里跑的羊,吃的草,喝的水都一样,肉的味道该是一样的。不一样的人,煮出的味道不一样。你看我们就是两道味儿。 ”
嘎查长用舌尖湿润着嘴唇:“闹不机密你说的啥。远嫖近赌,我看你是近嫖近赌。”
巴雅尔捏住了理儿:“这话放你身上,相应合适。”
额日敦巴日横着脸:“心眼多,不可怕,心眼要好。心眼放在肚子中间,走路的影子能创的起来,出口的话,落在地上跌成两半。 你隔着嘎查去旗里的趟数少吗?撞破了脸回过头来找嘎查,有这样办事做人的吗?”和我交换了一个眼神,又说,“看长远些,让勒勒车后面那颗歪脖榆树叶遮了眼。山包前面是芍药谷,芍药谷东面是万亩油菜花,流黄油的一片。坐在这里干嘛,走呀。”
“要走一块走,凭啥让我先走。”他俩一起出了大院,去了阿来夫的草场。
山包上烧起了红云,阿来夫的心情和这天气一样的郁闷,浅灰色的云缝间露出了一半红脸蛋。慢慢又是灰蒙蒙的一片,无限的拉长扩散着。
巴雅尔说:“瞅着那个大窟窿,至少1万多。”
嘎查长说:我眼和尺子一样,不差一指。啥时学会了自己作贱自己了,要2万。
阿来夫和巴雅尔一脸的不理解,闹不机密他葫芦里装的啥。阿来夫急红了眼:“坑口的白气又多了,你的话要算数啊。”
额日敦巴日白了一眼没搭理,有意晾干他。他打蛇打七分地对巴雅尔说:“烙饼再大,能大过锅口吗?这坑口值2万。”
“给嘴过生日啊。钱到手了,算你有尿。”阿来夫心里高兴,嘴上却不信。
“不会再塌了。那个坑口,加上种子功夫钱啥的,至多1万。你话说硬了,拿回2万,多出的钱分我一半,行吗?”阿来夫连忙摆着手,“塌的我的草场,干嘛给你分钱。”
嘎查长把他俩拽到一起:“你俩要做一件事,打死不能跟人说,包括老婆,烂在肚里。鸟提前铺好窝,要不蛋下哪啊。”
高拥华和高唐比划着图纸,点计算器核算着数据。转身对阿来夫说。“白气多了又咋了,钱多的能盖住靴子,绊倒人跌死人。洞口还是那个洞口,没大呀,按塌下去的面积算。”扯来了另外两张图,核对了一遍,摇着头。巴雅尔指着大拐弯那个桥洞说,“桥洞上的沥青板路,为啥先结冰?桥洞下面是空的,白毛风呼呼响着,跌倒了才闹机密了,晚了。”
高拥华扭了扭酸痛的脖子:“你啥意思直说,桥洞和白毛风与大坑有啥关联,瞎掺和啥。”
巴雅尔清了一下嗓门:“高经理啊,实话说吧,那坑为啥塌大了,一直在塌,井下出矿没停下来,乌亮乌亮的矿山摆在那里,是浅部的。”眼球快速扫着高拥华的脸,“我来这前,路过坑口,我俩在大坑口和矿石堆照了相。找来记者,可就完了。”
嘎查长趁热打铁催促着:“眼下要紧的是封住嘴,花钱能摆平的事就不是事,苏木长也是这个意思,让我赶过来的。”
高经理眼睛没离开图纸。阿来夫说:“干脆找林矿,在这瞎磨蹭时间。”
嘎查长牵着牛头打着牛腚,把高拥华和阿来夫捆在了一起:“瞎说些啥?!这事归高经理管。直接去林矿那里,等于告高经理的状。这点程序我懂啊。”
高拥华出门了。他撅嘴让他兄弟俩到走廊口堵住他,有意闹大声音,给楼上的我听。阿来夫从怀里掏出就,喝了两口,躺在楼梯口上呜呜哭着。
嘎查长演起了双簧,吭着鼻子,冷脸冷面地说:“惯坏了的臭脾气,不知说啥好了。不值钱的泪再多,也不能当盐吃,当水喝。母羊腚里掉下来的羔子,要一天一天的吃草长大啊,一口能吃出来个大羯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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