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三天,这对一次夏季南巡来说已经够长。因为雪蝉丝的产地,在这浩瀚的天南山是很罕有,却绝不止咆镇一处,惯例的每地逗留最多也就两天。作为九大家主之一、尤其是作为女人,她不用看任何人的面子,两天、两天足以应付任何局面。
自从不经意间开始注意到这个身影,方婉蓉的心里就像揉进了一把盐,总是下意识地多看她两眼。从她回答名字‘雪儿’开始,这个安静的姑娘就被深深的观照了。这里的口音里没有‘儿’这个音,即使再怎么努力,也就只能喊出“雪娥”的长音。
面前这一百多个织工里,有十几个是她从家中带出的织匠。她们是此次南巡的主要事项:这里的蝉茧是从民间采集者手里收上来的,抽丝车间在相邻的院落,那里更大、女修超过千人,而真正能坐在这里用丝线纺织的就只有不到九十人。这些人是镇上的织工高手,收入是平常抽丝工的三倍。但昂贵的雪蝉锦缎可容不得太多的瑕疵,必须有织匠常年指导和监督。这里将会留下两名织匠,来年夏天将会更替掉。她们的眼界和手法,将会让这些初级面料更加细致高档。
至于那些云纹和净文的工序,将在宗门密地里进行加工。她方家做的就不是几十灵石一件的大陆生意,而是她方九娘说多少灵石一尺就多少灵石一尺高端。如果加上后期的深度工艺,那可就不是坊间流传的有价之物,而是宗门贵胄们趋之若鹜的奢华行头。
可这个叫‘雪娥’的女子,凡是经她手的面料居然没有一件残次品,而且是密实柔顺的甲级品。这三天来,她所表现出来的精确程度和纺织长度,均是最突出的,可她才来这里不过一个月不到。如今就算被冠以咆镇第一织女,也名符其实、没有丝毫夸张。更难得的是,这个女子仿佛是天生的静若处子,一整天竟然只用点头摇头,微笑和凝眉表达几乎所有的意思。
“有这样的人坐镇在此,自己还需要留人吗?”眼见那个安静的身影,方九娘如是想。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问题,通常一个女子突然开始注意另一个女子,恐怕都和少女时的梦想有直接的关系。比如:一件炫目到掉渣的衣裳、珠宝之类,所谓庸俗却泛滥成灾的想法;或者,一张自己所能想到的、无比期待的、是长在自己脸上的容颜。
以方九娘的修为,那张极力掩饰的脸庞,此刻仿佛近在咫尺,引得她不断地想:“我来这几日就没见她梳洗打扮过,她这是诚心的。就连衣坊那套带净文的工装也穿成臃肿不堪的摸样,肯定是腰里束着什么。高挽的头发也故意乱蓬蓬垂下来半边,遮住大半脸颊。在没有男子出入的这里尚切如此,平日里恐怕更加掩饰。好重的心机,也不知如此的回避到底是为了谁?就好像家里有个男人,老是为了她提刀去杀人似的”。想到这里,方家唯一的女家主瘪了瘪嘴。
“眼角平直、不厉不妖,是比我端正了那么一点;眉长而秀,是比我更明朗了一点;还有这鼻梁也高点、嘴唇也精致些…..。可就是这几个该死的一点点,让她美出老娘一大截。她娘的这叫什么事?竟然逼老娘我这么想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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