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亲赐的药每天私自倒掉,这要让人知道了,就算不是什么大逆不道的罪名,也够向皇帝参上一本。如今这事被他府里婢女撞到,九皇子不但没有惊惧愤怒,甚至连一丝和以前的不同都没有,对他依然礼敬有加,只一门心思放在学问中。
两个时辰过去,这一天的课业完成,见宁远还是没有主动提起的意思,沈方化终于忍不住先开了口。
“殿下请留步,老朽有些话要与殿下说。”
宁远停住离开的脚步,转过身重新坐回来,“先生请讲。”
沈方化张了张嘴,被对方注视着,竟不知为何突然感到无所适从,“九殿下,昨天晚上的婢女实在不懂事,竟然私窥主人内室,我已经罚过她。”
宁远淡淡笑道:“不过是听命而为,身不由己,中书令大人又何苦罚她。”
沈方化眼皮一跳,敏锐地捕捉到宁远对他称呼的变化,心中先是沉了沉,继而品咂宁远这句话的意思,愈发觉得背后发凉。听命而为?这是暗示什么?就算真的知道是自己派人暗中注意他动向,也不至于如此明着挑出来吧?
“九殿下此话何意,老朽怎么听不懂……”
“皇子下榻官宅,历来都要受到主人家多方保护注意。中书令大人如此用心良苦,不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我的安危。宁远不才,却也明辨是非,自然不会怪罪,大人也不必再费心解释。”
听到这里,沈方化知道这事不可能再含糊过去,索性正襟而坐,神色肃然道:“既然九殿下如此说,那老朽也就不再与殿下打诳语。敢问殿下昨夜令婢女传话,所言何意?”
“便如字面的意思。”
“也就是说,殿下还要人日日煎药,只是不肯再喝药?”
“正是。”
沈方化微微眯起眼,“那么容老朽斗胆再多问一句,殿下身体并非如外界相传那般虚弱,这件事是想对什么人掩饰?”
宁远勾起唇角,毫无避讳道:“自然是想对除了中书令大人以外的所有人掩饰,包括父皇。”
沈方化瞳孔微微一缩,“殿下慎言!老朽万万不敢当!”
宁远朗声而笑,一反平日风雅浅淡,“中书令大人是明白人,当知道宁远所言非虚。从父皇让您给宁远做授课之师之日起,从我移出宫中借宿于沈家之日起,我的命运便与大人拴在了一起。不管大人愿意还是不愿意,你我今后早已经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如此直白干脆的言语,惊得沈方化额头沁出一层冷汗,急忙用袖子轻轻携了两下,做出诚惶诚恐的样子,“九殿下此言差矣,纵使老朽与殿下有师生之缘,也万万不会行那结党营私之事。沈家上下,只忠于圣上,只忠于大梁天下,若殿下想从老朽这里得到什么保证,恐怕要令殿下失望了。”
宁远也不反驳,只缓缓问道:“贵妃与皇后相争,背后正是七皇子与五皇子之间对储君之位的角逐,依中书令大人之见,这两方力量孰强孰弱?”
这个问题倒不用避讳,早已经是朝野中公开的事实,于是沈方化直言道:“七皇子虽记在皇后名下,却并非皇后所出,皇后与陛下感情淡薄,封后之前只是一个嫔位,娘家在朝中又无强劲助力。反观五皇子,生母兰贵妃盛宠正盛,家中长兄在军中屡建奇功,安北疆,定西南,掌军十余载,非七皇子所能抗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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