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风水先生的那些年_最新章节第二百一十章藏王宝藏之再回兰若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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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光飞逝,转眼两载春秋已过,在所有高三学子悬梁苦读的时光间,王君玮却准备向他人生的第一个“梦想”的实现进军。
第一幕 学校餐厅
“钟憬,你看我今天穿着是否得体发型有没有乱表情会不会太严肃”
学校餐厅里钟憬一身黑色服务员制服,胸口佩戴工作证,手上分发食物的动作有条不紊着。今天是她勤工俭学的日子。
“别人不知道还以为你相亲呢。”
她并非故意嘲讽,但当他如此正式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又不得不多嘴。
“嘿嘿。”王君玮傻笑,“其实也和相亲差不多吧。”
钟憬翻翻白眼,“王君玮同学,请你放轻松。我,钟憬,已经答应做你的恋爱后援团团长加参谋,保你出师必捷。”
“但你毕竟毫无经验。”
他的一句嗫嚅完全正中痛处,钟憬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只能不断深呼吸。
“不过我还是相信你。”
幸亏还懂得补救。
眼角一捎,目标人物已出现,钟憬赶紧再次交代行动步骤。
“待会我会故意把水打翻在她身上,你立即冲出来替她解围。明白了吗”
见王君玮肯定地点头后,她放心地给了他一个k的手势,托起餐盘,顺势将手边的一杯水放在上面,信步朝门口的目标走去。
不出十秒,餐厅里便响起魏蓝的轻呼和钟憬忙不迭地道歉,可是却唯独缺少预计中嘘寒问暖的声音。
钟憬皱眉,回头望去,只见王君玮痛苦地按住腰间蹲在原地,双眼却还不死心地望向这边。
“原来是魏蓝,你要不要紧你这个服务生怎么搞的”
“就是,如果是开水怎么办”
时机一过,完美的邂逅就沦落成狂蜂浪蝶献媚的机会了。
钟憬转过身朝王君玮走去。夹着托盘的左手的指尖还在有节奏地敲打着,一派悠闲。
“让你扮英雄救美,怎么成狗熊蹲地了”将右手借给他,将他拉起。
“你以为我想啊。”王君玮突然呼痛,“刚才不是太紧张了,一下子腰椎撞在桌子上了嘛。”
见他一脸懊悔,她硬是将笑意忍在心里。
“好了,还有机会。”
走了又回,手里多了一杯热牛奶。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王君玮盯着牛奶数秒,艰难地开口:“钟憬,我对牛奶过敏。”
仅仅愣了一秒钟,钟憬拿起牛奶一饮而尽,“好心没好报。”
气头上的钟憬扭头就走,却听见身后的召唤。
“钟憬,给我来一杯普洱,一份曲奇,如果有橙子的话那最好了。”
满面堆笑的钟憬回过头来,王君玮一阵假笑隐隐感到不安。
“好的,请稍等。但请问事先要不要来点开胃小菜”
“开胃小菜”又不是吃酒席。
“对啊。”钟憬笑得更加灿烂,顺便将托盘举起,“比如生煎托盘啊。”
“呵呵。”好冷的笑话,王君玮赶紧缩在角落,“我随便吃点就好了,你看着办吧,别太累了。”
“嗯哼。”这才像样,扯开嗓子,钟憬朝后台嚷道:“四号桌,十杯冰牛奶”
第二幕 语音教室
“她现在在和外教聊天,等会儿你也走进去加入他们,尽量表现得自然一些。无论什么话题只管和她唱反调,引起她的注意。”
语音教室外两个身影鬼鬼祟祟,一个在教授一个在揣摩。
“可是这样会不会引起她的反感啊”
钟憬秀眉一挑,“王君玮,你为什么总是要和我唱反调”
“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一放下姿态,她立即笑容可掬。
“这次别再闪着腰了。”
话音一落,王君玮脚下一软,差点脚抽筋。这位大军师到底是敌方,还是我方怎么老是说泄气话呀
仅仅五分钟后,王君玮便一脸颓丧地走出门来。不用问她也知道又是失败。
“这次又撞到哪里了还是”她朝房间里张望。魏蓝没有离开啊,还在那里谈笑风生。
王君玮有些面红耳赤,握紧拳头挥舞道:“谁能告诉我他们说的是哪国鸟语”
哦,原来是语言不通。
“不是英语吗”钟憬理所当然道,突然她灵光一闪,赔笑道,“听说她的二外是冷门的阿拉伯语。”
王君玮点点头,“很好很好。果然是鸟语”忍不住骂道。
看着他气急败坏离开的背影,钟憬双手握拳抵在胸前,诚恳道:“请真主原谅他,阿弥陀佛。”
这才是鸟语
第三幕 学生公寓
“这招你必须牺牲一下。”军师又在出谋划策。
“牺牲”王君玮夸张地将前襟拉紧。
“神经”这个男人欠骂,“我是让你在她骑车过来的时候冲上去,假装被撞倒。”
“万一被压死怎么办”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钟憬白他一眼,自行车撞得死人吗
王君玮不停地点着头,钟憬以为他是在肯定自己的提议,不知他想的是:果然是她的风格,生命爱情也可标价出售。
“喂,你还发什么呆啊,她过来了。”
钟憬往他后背一推,就见他跌跌撞撞冲了出去。
这次总算顺顺利利,两人的视线顺利交接,浓情蜜意似是难分难舍。只是,有人只知道以眼杀人了,居然忘了撞车也忘了摔倒,一气呵成地目送佳人下车、停车、上楼,最末还不忘轻声道句“再见”。
“真是见鬼”
这次换成钟憬脾气不好,躲在车棚里的她一拳打在某辆自行车的后座上。还未走出车棚就听到轰天的响声,回头她就看到本学期最壮观的自行车多米诺骨牌现象。当最末一辆自行车也应声倒地后,钟憬优雅地对着对街的王君玮嫣然一笑。
“嗨,能过来帮忙吗”
眼看着三战三败,钟憬大笔一挥,使出杀手锏。
“最后一招,情书”她把一封信塞到王君玮手里,“已经替你写好了,外带封口贴了邮票”
“对了,你送去的话不需要贴邮票,可以省下了。”刚说完,便利落地将信封夺回,一下两下就将邮票撕下。
望着斑驳的贴邮票处,王君玮哭丧着脸,“大姐,需不需要这么省啊”
“你懂什么,全国正在建设节约型社会,怎么你想反国家,反人类啊”
面对着钟憬的龇牙冷笑,王君玮一身冷汗,有那么夸张吗
“嘿嘿,不敢不敢。”
“那还不快去送”
“唉,慢着,情书一元一字啊,月末和你算总账。”
对着绝尘而去的王君玮,钟憬大叫道。
钢琴教室内,魏蓝独自在练琴,或许是闷热天气所致,今天的她总觉得烦躁不安,连琴音都显得沉闷。正想合上琴盖,却听见一阵敲门声。
她应声开门,却不见人影,左右张望了一下也没有异象。正当她想把这件事当作普通的恶作剧忘却之时,却看到了地上一封水蓝色的信封。
看完信,她按着信上原先的折痕重新折好,放回信封之中。关上门,她再次回到钢琴前,十指交错,琴音竟然悠扬起来。
从光亮可见的黑色琴盖上,魏蓝看到自己微笑的倒影。
微微一笑,带些欢愉,稍许讽意,更多的是了然于胸的澄明。
在a市某医院狭小的走道里,王君玮终于找到坐在塑料椅子上呆若木鸡的钟憬。直到走到她面前,她的眼睛仿佛才活动起来,木讷却能看到人了,“你怎么来了”
他看到她干裂的嘴唇,从包里取出一瓶水递给她,“你几天没来上课我不放心。”
她接过水,喝了大半瓶,喉间咕咚咕咚的饮水声让他莫名心安。
“你都知道了”她问得没头没尾,他却心领神会。
“嗯,我先到你家找你,等了很久没人应门。邻居才告诉我你母亲出事,把医院地址都告诉了我。”王君玮说得极慢,生怕一个措辞不当便惹她伤心。
“坏事传千里。”钟憬虚弱地笑笑,闭上了眼睛。
“我爸卖了家里一切值钱的东西走了。我早知道他会走,只是没想到连个再见都没留下。”
“伯父的离开显然让伯母受了刺激。”
他又想起邻居的话。浴缸里的水全都染成红色,可怕得紧,也全靠她女儿坚强,头脑比我们这些大人都冷静,打求救电话,先替她妈包扎,再唤人把她妈抬下等待救护车来他一直知道她是特别的。
钟憬笑得苦涩,“刺激是他什么都没剩下才让她受刺激。她一向重面子,这下没了面子就等于剥了她的皮,怎么活得下去”
王君玮不能承受眼前这个冷笑的女孩,显得那么陌生和冰冷,她的冰冷似乎也传染给了他,让他眼底生寒,严厉起来,“你怎么能这样,里面那个人是你妈我一直以为你只是思想独立,没想到却是冷血。”
不料钟憬也激动起来,“如果她是我妈,她就不会选择去死,丢下她还未成年的女儿,她有什么资格为人父母就算那个男人不要她,离开了我们,可她还有我啊。我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除非死我不会离开她,为什么她就没想过我如果我晚到一步,她不就是不就是”说着说着寒冰被眼泪融化,一切的伪装被医院走廊里绿色的墙壁覆盖,显得弱小又无力。
王君玮蹲下身,将她抱在怀里安慰:“对不起,我错了,误会你了。”没听见她的声音,只听见她的啜泣,他感到不安,“你原谅我吧”
钟憬抬头看着他,笑出声来,“你是笨蛋,我才不会跟你计较。”
“如果做笨蛋有那么多特例,做一辈子也没关系啊。”
“没出息。”她仿佛又回到他熟悉的那个钟憬了。
“她会不会再做傻事”他们都明白他所指是谁。
她微微沉吟:“应该不会,死过一次的人会格外珍惜生命。”
“你说的总是有理。”发自肺腑,并非逢迎。
“是你太笨,现在有了魏蓝就更笨了。”她的一封情书还真是撮合了两人。
“为什么”
“恋爱让人愚笨啊。”
“我和她哪有恋爱,我们准备考上t大再说。”他辩解,他和魏蓝现在最多算朋友。
“嗯,想得倒周到。”钟憬赞许,“不错啊,学业为重。”
“说到底还是要谢谢你的情书。”
眼底的诧异比流星还短暂,钟憬逗趣道:“好啊,媒人红包多包点就是了。”
王君玮的手机突然响起,他低头应了两句便又关掉。
“魏蓝”
“嗯。”
“还不快去复命”她催促。
“不要紧,她会理解我的。”他摸出手机干脆调到关机。
将心底蔓延的感动驱散,钟憬沉声道:“她可比我重要。”提醒他,也提醒自己。
“谁说的”偏偏有人不明就里,“我每天上课可要八小时对着你,除了吃饭睡觉,一天也就对着你的时间最多。”
钟憬侧头沉默了会儿,还是笑了出来,“难怪越看你越丑,原来把你看厌了。”
王君玮还在不甘心地争论着,她却只是笑。突然想到了从前看过的一部电影,片名叫做
每天爱你八小时。
一年之后,钟憬、王君玮和魏蓝三人都顺利考入t大,钟憬读经济专业,而王君玮和魏蓝专攻钢琴。
又是一个开学日,本该是每个新生繁忙的注册时间,王君玮却在草坪上遇上晒太阳的钟憬。
“同学你好,请教大名”他装作新生模样,虚心求教。
“姓倪,单名一个妈。”钟憬连眼睛都没睁开。
王君玮皱了下眉,干脆也在她身边躺下,“都大学生了,还那么粗鲁。”
“是你先明知故问,现在反倒咬我一口。”她对他的玩笑没有兴趣,何况一点都不好笑。
“今天怎么了火气这么大”
“到处熙熙攘攘,二氧化碳成倍数增长,连呼吸都困难了,更别说好心情了。”她埋怨道。
王君玮笑了起来,知道她喜欢清净,“怎么不去注册”
“何必争先恐后。”钟憬睁开眼睛,瞧了眼腕表,“再过一个小时保证注册点门庭冷落。”
“不愧是学经济的人,分秒必争啊。”他赞道。
钟憬不以为意地撇撇嘴,“你呢待会儿和我一起去注册”
王君玮无奈地耸耸肩,然后摊开双手。钟憬了然地不再追问,估计又是他家里事先摆平一切了。
“想来也奇怪,你家明明从商,却硬要培养出一个风花雪月的钢琴家来。”
他叹了口气,把手臂枕在脑后,“我家不乏生意人,从我爸到我大哥二哥都是好手。既然物质极大丰富了,当然就要追求精神文明了。”他对她眨了眨眼,自嘲起来,“免得被人说成是粗鄙的暴发户嘛。”
面对王君玮这番充满哲学的回答钟憬不置可否,心底却像梅雨天般阴阴湿湿不好受起来。
“你呢”王君玮敲敲她的手臂,“你为什么不读音乐叶老师还一直惦着你呢,说你是可造之材。”
钟憬微微一笑,“我这不是物质还没极大丰富嘛。”
两人沉默片刻,同时笑出声来。
瞬间,茵茵的绿草地上沾染了欢乐的气氛,消散不去,在温煦的阳光下缓缓蒸腾。
虽然,欢乐总是短暂。
钟憬刚走进教室,便看到阶梯教室后几排处有人举手招呼。
“这里”
不少人被王君玮的大嗓门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就知道又是占座位的主儿,便回头做自己的事。
钟憬抱着书信步走去,忍住笑道:“以为自己是球场里的by啊”他总是过于热情。
“不是生怕你看不到吗”这次他理直气壮。
钟憬亮出手机摇晃,“你都发简讯告诉我地理位置了,还怕我找不到吗”
“呵呵,你方向感差似乎路人皆知了。”王君玮笑得阴险,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儿百年难得一见的脸红。
妈的。钟憬心里暗骂,还不是大一军训在进行野外求生项目时,因为她南北不分导致迷路,害得他们整个队的人分头找她。他们高大魁梧的队长找到她时,兴奋道:“太好了,我还以为你被黑熊吃了呢。”钟憬当场倒地,他牛肉面吃多了这可是模拟丛林,他还真以为热带雨林哪。况且,他不知道他的绰号就是黑熊吗
“我还以为这节课会很抢手呢,想不到只来了这些人。”王君玮替她解围,虽然他就是那个放火的人。
钟憬环顾四周,偌大个阶梯教室果然连三分之一都没有坐满。
“最近看你春光满面的,想必桃花运不错”钟憬挑明道,“很多人都看到你和魏蓝出双入对了,听说还有不少男生准备向你下战书。”
“你不也生财有道我也听说你抢了中文系的生意,情书卖得不错。”
“怎么觉得我们两个成天不务正业,全道听途说去了”两人相视一笑,纷纷摇头。
“其实我也不介意做中间人,赚中介费,让那些中文系的才子们绞尽脑汁,我还乐个清闲呢。”钟憬将自己完全抛在椅背上,感受午后的闲适。
沉默了片刻后,钟憬推醒昏昏欲睡的王君玮,“怎么没见魏蓝她不上这节选修课吗快上课了。”
“我没和她选同一门课程。”
面对钟憬的疑问神情,王君玮笑说:“怕她也视觉疲劳,把我看厌啊。”
钟憬微微一愣,随即明了,原来他还记得。
“其实是她对音乐以外的不感兴趣。”他将天机道破,他们选修的是法律课程。
“她仍不知道你的身份”风花雪月之后还得面对现实。
王君玮摇头,“我还没说。”
“不怕她怪你骗她”
“你当初不也没有怪我”他抬眼望着她,看得她眼光闪烁。
“我又不是你女朋友,怪或不怪无伤大雅。”云淡风轻的回答,却配合着心底的几分失落。
王君玮若有所思片刻还是叹气,“或许正因为害怕才拖到今天吧。”
害怕她伤痛还是害怕自己痛苦无论哪个回答,都因为爱吧,有爱才有痛。正如日语中“爱”和“痛”的发音如出一辙,丝丝入扣。爱情怎能自私地抽丝剥茧,只剩愉悦,不要痛楚
“你说什么”隐隐,他听见她发了几个假名音节,却又听不真切。
“没什么,无事练练日文罢了。好了,老师来了。”钟憬正襟危坐。教室是最安全的隐藏地,有人教有人学,一切关系变得如此简单,所有七情六欲仿佛都是那几扇玻璃窗之外的风景。
教授这门法律选修课的徐老师仿佛对台下的寥寥人数并不在乎,兴致高昂地挥动手臂讲述中国古代的法律用语。
“我国古代的法律用字都十分有趣,体现了古人的聪明才智,有时往往稍加变动就能将判刑甚至罪刑都为之变更。下面我举几个例子,供同学们思考。”
他在黑板上奋笔疾书,写下“其情可悯,其罪可诛”、“勒镯揭被”和“从大门而入”三个短句。立即原本打着瞌睡的不少人立即精神为之一振,纷纷交头接耳起来。钟憬不禁在心底暗赞,不愧是位老教师,懂得除了点名之外更有效调动课堂气氛的方法。
“你知不知道怎么做”王君玮问她。
钟憬还未开口,前座便有人自告奋勇起来。
“把第一个调换前后句位置,成为,其罪当诛,其情可悯,便可保住小命”
徐老师笑着点头,“那第二个呢”
“第二个还是同样调换词语的位置,变成揭被勒镯。原先的勒镯揭被属于抢劫罪和强奸罪数罪并罚。改动之后就只是单纯的抢劫罪了,揭被只为勒镯。”男生有些洋洋得意,将周围射来的敬佩眼光尽收囊中。
徐老师仍旧微笑,“很好,最后一个愿闻其详。”
“第三个”男生有些忧郁,“也和前两个一样”
小心翼翼的问道只换来徐老师的摇头。
男子的高昂士气被削弱,不甘心地缓缓坐下,明白了晚节不保的苍凉景况。
“这位同学前两句都分析得很正确,最后一句稍有出入。有没有同学能帮他补充一下”
徐老师再三环视教室,仍旧无人应答。
“那我就公布正确答案了”
“大上加一点。”钟憬低声对王君玮道。
“什么”
他还没缓过神来,就听见徐老师道:“其实只要把大字变成犬字即可。”说着,他便在“大”上加了一点。
“如此一来入室抢劫罪就成了偷窃罪”
“好厉害。”王君玮看着钟憬的眼神简直冒出了金光。
“只是一点文字游戏而已。”钟憬玩性又起,故意问道,“现在觉得我即使抢了中文系的生意也理所当然了吧”
“自然自然,大人高见。”王君玮心悦诚服。
钟憬笑出声来,“献媚小人一个。”
“古人真是聪明,调换个位置就保住小命。”他忍不住赞叹。
“你仔细想想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启发道。
见他逐渐皱起的眉,她笑道:“想到了”
“买通官员,行贿减罪”
她笑着点头,“既然收了人家的钱,自然要减犯人的刑。只不过苦了师爷,日思夜想,在定罪书上弄些文字游戏来。”
两人不再做声,各自思量着刚才的话题。但身后的对话倒是清清楚楚越过人头传入耳膜。
“怎么还不下课快饿晕了。”
“就是,学校再改革下去快革了我们的命了。”
钟憬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
“都十二点多了,难怪大家受不了。”王君玮看了眼腕表。
“学校现在十二小时连续排课,从清早八点上到晚上八点,午饭晚饭全不考虑,确实心狠了些。”一埋怨,她也觉得肚子饿了起来。
“还不是因为连年扩招的缘故除了我们这些受害者,更苦了那些吃饭时间被排课的老师。”学生暂且能带些干粮在台下凑合,难道老师也能台上大快朵颐吗
“喏,台上不就是血淋淋的例子”钟憬努努嘴,“这位徐老师原先也是我们学校最春风得意的教授之一,连校长见了也要礼让三分。现在呢自从他教证人做假口供被吊销律师执照之后,连教务处的老师也不把他放在眼里。听说他每天的两节课,正巧安排在午饭和晚饭时间。”
王君玮看着台上仍旧慷慨陈词的老者,有些感慨有些同情。
“果然好惨。”
“喂,肚子饿吗”钟憬的问题有挑逗之嫌。
“从后门溜”早已看穿她的心思,王君玮不等她回答,直接拉着她的手臂匍匐前进。
“待会儿给徐老师也带份回来。”她提议道。吸了口教室外的清新空气,总算能挺直胸膛做人啦。
“我也这么想。”他为他们的心有灵犀兴奋。
“嗯,那你也该想到”她眨眨眼,笑意无限。
“他那份的钱我可没准备出。”
言下之意
“呀,我的钱包还落在教室里。”难道还要再摸进去不成
“王君玮,你个笨蛋”恨恨地跺了跺脚,她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好啦,今天我请。”
王君玮和钟憬并肩走在t大校园里,突然一阵匆匆的脚步赶上他们,一个棕色头发的男孩在钟憬面前站定,吸了很大一口气后问道:“同学,请问你是哪个学院的”
“你猜。”钟憬微笑道。
男孩自认为钟憬的微笑是鼓励,于是咧嘴笑了,“英语系”
“你真聪明。”
她的笑容蔓延到整个脸庞,微微点头后便与男孩擦肩而过,剩下男孩独自错愕地站在原地不知该进该退。
王君玮忍住笑,“你何必拒人千里之外”
钟憬笑笑并不言语,他却追问道:“你将来是否一定会嫁个有钱人”
她蹙眉,谨慎地开口:“从前千金小姐爱上粗人,皆因她看见粗人拥有少爷欠缺的男人味,虽然日后她嫁了粗人后,又发觉铜臭味比男人味更香。”这个例子是当年她用在母亲身上,现在对她自己仍然适用。
他不解,“那你到底是要铜臭味还是男人味呢”
钟憬叹了口气,对他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态度稍有气恼。
“满身铜臭的人必将和满身铜臭的人凑成对配成双,他们不敢放下铜臭来磨炼男人味,因为有财富无勇气。”言下之意,她并不奢望可以嫁入豪门,当今社会女人早已靠自己。
有财富无勇气。王君玮咀嚼着这句话,味同嚼蜡,极其不是滋味。突然又是一阵恻然,隐隐不安起来,像似被人看透一般地不自在。
“魏蓝”钟憬先看到不远处盈盈走来的佳人。
一件湖蓝的针织开衫,一条白色长裤,便搭配出一个亭亭玉立的妙女郎。钟憬却微皱了下眉,她就这么偏爱蓝色似乎每回见她都是一片蓝,见多了反倒觉得蓝得煞人。
王君玮抬头也看到了她,两人连忙迎了上去。
“你来了”
“嗯,不是和你约好一起去听音乐会的吗”娇俏的人儿便是开口也是软软糯糯,如聆琴音。
“魏小姐。”钟憬向她打招呼,她坚持对魏蓝仍然以礼相待,有礼便会有节。
“钟小姐。”那厢也不甘示弱,两个女人眼神交流的一刹那便都会心一笑。即使不是同一类人,却也能心灵想通。
“我还有事那我先走了。”钟憬的退场词说来口齿伶俐。
“钟小姐,有空再聊。”魏蓝终年戴着蕾丝手套的小手向她摇晃了几下,然后自然地勾住王君玮的手臂朝外走去。
好一个魏蓝。
本以为让她见到自己和王君玮一起定是醋海生波,谁料从头至尾落落大方,娴静温婉,真是比她父母有礼多了,同时也有手腕多了。本事从来就不是吼出来的。
想到这里,钟憬对魏蓝这个人的好奇心又多了一层。
近日,t大校园里弥漫着一股特殊的香味,特别是在黄昏以后的校园里香味更是浓重。原来,为期一周的t大美食节已经拉开序幕,说是美食节其实类似游园会,不外乎吃吃喝喝玩玩闹闹,为广大学生们提供一个名正言顺放松自己的机会。
在美食节的最后一天中午,钟憬的手机突然响起。
“钟憬小姐,请问你除了对钱感兴趣之外,美食节是否和您胃口”电话那头的王君玮使尽浑身解数调侃道。
钟憬明知这是邀请,转念却想到了魏蓝。只是几秒钟的犹豫,她还是笑道:“如果有人请客的话便有兴趣。”
电话那头的人低呼起来:“钟憬,你应该改姓周”
钟憬大笑,知道王君玮讽刺自己是周扒皮。
“王君玮同学,你要明白天下最好吃的美味便是霸王餐。”
夜幕刚刚降临,t大的主干道上已经摆满摊位,到处都是横幅和吆喝声。其中有学校的美食社团,外界邀来的小吃店,还有同学们自发组织办起的摊位。钟憬和王君玮一路走一路吃,渐渐被不远处的人头攒动所吸引。走近了才知道原来是情侣搭档赢大奖的活动,钟憬想要走开,王君玮拉住她说看看也无妨。
穿着围裙的主持人怎么看都像是hip-pp发烧友,边摇摆着身体边介绍道:“恋人中,只要一个人负责把指定菜式烧完,另一个负责吃完,谁最先吃完就算赢,就能赢得大奖”
他左手一指,硕大一只hell-kitty正呼唤着每个在场女生的爱心。
“好可爱。”钟憬惊呼。
“你喜欢”惊讶度不言而喻,他还以为她一辈子唯一感兴趣的就是钱。
“那我们参赛把它赢回来吧。”他建议道。
钟憬一愣,板起脸道:“警告你别妄想脚踏两条船。”
王君玮苦笑,“算我客串你一天男友如何”
客串一天的男友。
她有些心动,建议听来诱人莫名,她的睫毛忽闪了两下,直切正题:“你会炒菜吗”
“不巧,十指不沾阳春水。”他将两只手举到她面前以作证明。
她就知道。钟憬回他一个白眼,口气有些酸:“真是天生好福气。”
王君玮笑得得意,将她的讽刺自动隐去,“那就有劳娘子你了。”
“喂喂。”她戳他前胸,“客串女友赢奖品而已,别得寸进尺,口头上也别想”她义正辞严,滴水不漏。
“憬,你真是伤透了我的心。”王君玮夸张地做心痛状。
这个男人今天吃错药了,钟憬鄙夷地转过头去。
“钟憬,你听到了吗”
“什么”
“心碎声啊。”
还玩“我只听到主持人让我们上台的声音。”
台上四对情侣站成一排,锅碗瓢盆在每队面前都摆放妥当,hip-pp男人介绍道:“今天的考题就是糖醋排骨,只要哪个队先烧完,并且吃完就是胜家。好,预备,开始”
只见四名女生挽起袖口,操起菜刀,忙个不亦乐乎起来。而身后的男友们交头接耳,一派闲情逸致。hip-pp男子不无感慨:“男朋友们真是幸福啊,野蛮女友毕竟少数。”
王君玮在一旁观战,本来还有些担忧,但见钟憬显然大厨的架势便不再多嘴。先煸炒再入味,把排骨夹出后放油再翻炒,最后上色装盘,钟憬做得得心应手,第一个完成。
“好,这位同学已经完成她的糖醋排骨了,马上移交给你男朋友吧。”看着钟憬的菜色,hip-pp男子也不得不夸赞,“看上去真是色香俱全啊,至于好不好吃,就看她男朋友吃的速度了。”
台下一阵哄笑声中,王君玮已经一块接着一块地吃起来。钟憬在一边看得心惊肉跳,他此时的样子就像囫囵吞枣里的人,只是人家吞的是枣,而他是排骨。
“看这位同学吃得津津有味,一定是美味极了。好,其他三组也开始吃了,你们的男朋友可要加油了,吃得快的话或许可以赶上这一队。”hip-pp男子察言观色,“唉,怎么你们吃得那么痛苦呢难道很难吃”
底下的学生笑成一片,在一片加油声中hip-pp男子宣布比赛时间到。结果王君玮的餐盘里只剩下一块排骨,而其他几人的餐盘里却余留了一大半,他们以绝对性的优势获得了胜利。
“今天的冠军很明显,就是这一队情侣。”
hip-pp男子将钟憬和王君玮拉到台前,“现在我们来采访一下这位男生,你觉得你女朋友的手艺如何”
“天上有,地下无。”王君玮笑道。
“啊,好高的评价啊。”
台下也是一阵欢呼,钟憬望了身边的人儿一眼,眼底有着笑意。
“那你愿意吃上一辈子吗”
“乐意之极。”立即又是嘘声一片。
hip-pp男子唤工作人员捧上偌大一个hellkitty,“现在我们把奖品颁给这一对令人称羡的情侣。”
几乎所有的女孩子都有些惆怅又羡慕地看着钟憬,可是钟憬却大手一推,“我不要这只猫,我要那只猫”
顺着她的指点,众人看到了摊位架子角落里的那只招财猫,金黄色的身体,摇晃着个猫爪,身上还写着“招财进宝”四个大字。怎么看都没有那只粉粉的kitty可爱,众人将视线再次投到依然坚持己见的钟憬身上。
“呃。”这让hip-pp男子有些为难,“那只猫是我们的镇店之宝,不外送。”
“可我就要这只,你刚才随手一指,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哪只啊”
这厢还在振振有词,hip-pp男子的头上已经冒汗。他也没有想到居然有女生居然会喜欢一只丑兮兮的招财猫啊。
“好吧,不过我有个要求。”hip-pp男子总算下定决心,“我也要尝一下你的手艺。”
他早已好奇,到底那道菜有多美味,能让王君玮停不了口,要知道他的女朋友可从不分五谷杂粮啊。
将餐盘中最后一块排骨放入口中,一瞬间,hip-pp男子睁大双眼,眼神复杂地望向王君玮,后者只是对着他保持笑容。
“果然是天上有,地下无。”他心服口服。
抱着招财猫的钟憬格外开心,有工作人员对着他们喊道:“留张合影吧。”
于是,钟憬爽快地靠近王君玮,随着“一二三”的喊声,恬美地一笑。王君玮看着她将头斜斜地依靠在自己的肩上,心中一阵沉静。
立拍立现的照片被送到他们手中,钟憬仔细端详着。
这是她第一次想好好审视他的长相,照片中王君玮的面庞在夕阳的映照下轮廓显得格外清晰,高挺的鼻梁下眼睛微微眯起,或许是面光的关系让他本就不大的眼睛显得格外狭长。他的长相中她最满意他的唇,说起话来感觉都带笑,难怪她对他的第一印象便是热情。
“我就想你怎么会对hellkitty感兴趣,原来你中意的是这只丑猫。”或许是吃太多了,王君玮忍住胃中的翻腾,半开玩笑。
钟憬总算从照片中抬起头来,对着王君玮看了数秒后肯定道:“你怎么和我手里的这只猫那么像”
王君玮脚下一个踉跄,胃里翻滚得更加厉害起来。
他终于明白什么叫吃力不讨好了。
周末的黄昏,王君玮一个人坐在幽暗的小餐馆里等待。他要等的人还没有来,这让他有些急躁。无奈之余,他只能打量周边的环境,即使他对这里早已熟门熟路。
这是一家开在集英私立高中附近的小餐馆,它有一个奇怪的名字叫“眉意馆”,怎么看不像是餐馆的名字,更像哪个卖字画的书斋。但当初钟憬却偏偏带他走进了这家餐馆,并且经常光顾。渐渐他也成了这里的常客,当然多数是陪同她来的。
有一次,这里胖胖的老板亲自为他们下厨做了一道咖喱,说是刚从印度现学来的。钟憬急忙吟了半阙词当是还礼:“思往事,惜流光,易成伤熏未歌先敛,欲笑还颦,最断人肠。”
王君玮仍然记得当时老板的神情,胖胖的圆脸涨得通红,只是怔怔地看着钟憬,有些激动有些兴奋,眼神闪亮了很久,却渐渐黯淡下去,走的时候竟然是无比惆怅。
他问她那阙词是什么意思她只答非所问,说这个老板一定有很多往事,故事里却只有一个人。当时他不懂,回家后查阅一番才知道她吟的是欧阳修的诉衷情,名字恰是眉意。
后来,胖胖的老板不在店里的日子逐渐增多,一回来就把各地的美食做给他们吃。他们这才知道,老板不在的日子里是到各国旅行,他的足迹几乎踏遍各大洲。说实话,老板的手艺并不如这里的厨师,但是他做出来的菜虽不可口,却能回味良多。
高中时因为他要隐瞒真实身份,所以只能请她到这个小餐馆吃饭。上了大学,本该有更好的选择,但她依旧对这里念念不忘。他也问过她为什么对这里情有独钟,她说这里像卡萨布兰卡里的那个小饭店,老板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也在等一个人。她想陪老板一起等,等到故事的结局。他却有些不以为意,这里除了和卡一样摆着一架黑色钢琴外,所有的摆设都不同。而且这里的钢琴从来没有人弹起。
夜幕西沉,钟憬还没来,她的手机也始终关机。正当他开始心烦气躁时,悠扬的钢琴曲突然飘散在整个餐馆里,配合着这里柔和的橘色灯光,让人感到格外的暖意。王君玮顺势望去,自嘲地笑出声来,原来他苦等的人正端坐在钢琴前。
像是上天开得玩笑,应了那句,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一曲奏罢,钟憬走下台来,“惊喜吗”
王君玮凝望着她,终于还是笑着摇头,“我总是猜不透你。”
“怎么想到去弹琴我还以为你都快忘了五线谱是怎么样的呢。”
钟憬眨眨眼,啜了口服务生送来的橙汁,“我答应替老板打工,一周来弹三次。”
“最近情书生意不好”他皱眉,她总是忙不迭地打散工。
她顾自己说完:“报酬是提供一份免费晚餐。”
“啊”他有些意外,又有些明白。
两人都不做声,王君玮看着一尘不染的餐盘,钟憬却盯着餐桌上暖暖的小台灯,纸制的灯罩上满是情侣的签名和留言。首当其冲的就是一条“我会等你回来”,署名是“爱你的小琪”。
终于还是她率先打破沉默:“准备什么时候走”
他惊讶地抬眼,对上她的笑。
“你怎么知道”他正盘算如何开口。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况且你那么郑重其事地约我出来,必有要事。”
王君玮苦笑,“在你面前我仿佛透明人。”
叹了口气,钟憬将视线调低,落在他修长的十指上。
“我已经告诉她了。”王君玮正视着她道。
任谁听来都是莫名其妙的一句话,钟憬却了然地点头,“她反应如何”
“很平静,然后对我说着幸会。”任他自己想来都觉得可笑的对白。
“幸会”钟憬愣了一下,随即笑开,魏蓝果然是个奇女子啊。
“你们两个未婚夫妇确实是第一次正式见面,倒真是幸会。”
“我突然觉得她很陌生。”他也注意到了那盏小橘灯,目光在上面搜索着,“我想,其实我一点都不了解她。”
“多少夫妻又了解彼此。”她安慰他。
“我觉得和她在一起远没有和你在一起来得舒畅。”他有些激动,望着她的目光灼热起来。
钟憬移开目光,玻璃窗外人来人往,她像是说服他,更像说服自己。
“谈得来的只能做朋友,恋人却只需要一瞬间的心动。所以”
她与他对望,第一次发现原来他的眸子深邃得像块黑玉。
“所以,我是你朋友,她是你的恋人,一切早已注定。”
“是吗注定”他喃喃着,眼神骤然涣散。
“除非你违背家命”她玩笑道,听来却有些忪动,有些暗示。
“违背家命”他像笨拙的复读机,随即清醒起来,“那不是要公开和我父亲反目”
“也就是和你们整个王家摊牌。”她补充道。
他气馁了。
“我知道我很懦弱。”
她拍拍他的手背,“没人怪你。”生于富贵或是贫困,都不是罪过。
“财富的负担也是甜蜜的枷锁,我想背负都没人愿意理睬我呢。”钟憬大声自嘲着,想以此化解他的尴尬。
果然王君玮笑出声来,释然道:“原以为我的梦想就是能和魏蓝真心相爱,原来我错了,那只是没有梦想时的空想。”
“我早知道。”她表情平静。
班主任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原当是捡了块金子,火里一烧才知只是烂铁一块。
不过好在钟憬并不寂寞,蒙班主任召见的并非她一人,还有个刚刚及格的王君玮作垫背。
“你怎么只考了七十多抄你答题卡的人反倒个个满分。”王君玮有些不悦。
“古人交代日行一善,我何必和他们争这个满分的荣誉。”
“你是故意把答案又改错的”
不理会王君玮惊讶的表情,钟憬嘟嘴道:“不过我真没想到那些人会笨到每题都抄,这不摆明告诉别人他们的满分有问题嘛。”
“他们也没想到你居然会全答对。”王君玮小声嘀咕。
“疑人不用贾老师,怎么听怎么别扭,偏偏这个学生叫来格外刺耳。
“那我就说了。”把事先准备好的答题卡放到两人面前,“你们看下自己的成绩,这怎么行”
钟憬低下头,并不做声,任凭又一场爱的教育。
“特别是你,钟憬。多少人的希望在你身上啊,你当时选拔考时候的状态呢别让别班笑我们一班无人啊。”贾老师语重心长,越说越不值,不过是为自己即将飞走的奖金不值。
“还有,我听说你还上课迟到,这不是无视学校纪律吗”
“呃什么”
“还是你家里已经请了人”钟憬的眉蹙起来。
“不不不。”见她不悦,他紧张得连说三个不。
“真的那就好。”果然她马上喜笑颜开起来,“我也不会让你吃亏的。我按市价的三分之二收费,一个小时算你四十块好了。”
摊开练习册钟憬自顾划起题目来,闻到身边人呆若木鸡的气味后,她瞥他一眼,“还发呆发呆也要付钱的”
“不是,我只是”只是没料到她都这么自说自话。
“怎么想讨价还价不成”想都别想,她可是童叟无欺,绝无二价。
见她如刺猬般根根刺都对着他,他不得不点头答应:“钟老师,请开始吧。”
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内,不断听到一班教室内传出的诸如此类的对话
“这道题好像很难。”
“你先用三角函数值代入,再转化,然后再设未知数就可以了。”
“呃先怎样”
“就是,这样这样这样嘛。”立即传出奋笔疾书的声音。
“那这道题呢”
“你先画图,然后再解。”
“这一道”
“也是先画图。”
“这里呢”
“和第十八题一样解。”
“还有这里”
“翻第七题看。”
“这里,这里,还有这道”
“呃,王君玮”忍住忍住,深呼吸之后,钟憬笑脸相迎道,“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这些题你一道都不会吗”
“是你选的题太难了。”
这个答案很有说服力,钟憬点点头,背过身骂了一句脏话。这些题都是和选拔考题目类似的题型。
虽然里面气到肺要炸了,但钟憬还是坚持顾客至上的真理。在真理面前她一向好脾气。
“是不是我基础真的有欠缺”王君玮窃窃地问道,钟憬的皮笑肉不笑让他心里不安。
“哪里。”简直是烂到家了
“你不觉得奇怪”
“嗯”奇怪什么
“那个选拔考”她应该看出他的实力和选拔考相差甚远了吧。
钟憬耸耸肩,“天下怪事本就多,说不定你的答题卡上正巧蒙对”选拔考全部由电脑阅卷。
“你能进来必有其他本事,就算没有”她停了一下,看到对方紧张后她微微一笑道,“也说明你的运气好极。”
既然顾客是上帝,她就要信守上帝的秘密,何必揭穿她的衣食父母。
钟憬悠闲地转着手中的笔,催促道:“这道题你审题审错了,仔细看下再做,如果再错,罚你帮我做一周值日生。”
有时上帝也需要体罚。
钟憬不得不承认王君玮还算是可造之才,短短两周成绩已经进步神速。当然,她不会漠视自己的功劳,要不是她每天劳心劳力,他怎会有今日成绩
王君玮不仅是可造之才,更是慷慨之人,让钟憬赚了不少零花钱。不过如果由钟憬来评判的话,只有四个字“笨得可以”居然有人愿意让她如此剥削,就像现在
“做到第几题了”钟憬拿着扫帚扫啊扫。
“第十二道。”
“太慢了,加快速度,否则下次你考试来不及的。”钟憬捧着抹布抹啊抹。
“今天还是要做完三十道才能回家吗”
“不是,只是不做完不能回家而已。”钟憬抓着黑板擦擦啊擦。
“今天好像不是你值日。”王君玮抬头质疑。
一个黑板擦“嗖”地擦过他的耳边。
“快做题,别开小差”钟憬凶神恶煞地吼道,“今天甄德览翘班,让我代他值日。”
“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这次他学乖了,嘴里虽问着,手里却不敢停。
“当然不会白做工啦,他出钱的。”
他就知道,王君玮大声叹气着。
“喂,叹什么气啊,罚你做完题替我拖地外加倒垃圾。”
王君玮不满地抬头申诉。
“看什么看还不做题”
申诉驳回,维持原判
“请问,你们有看到我的书包吗”教室内不知何时走进一个人来,轻声细气地询问着。
钟憬自然认识她,她是坐在她前座的贺敏敏。不过见她柔柔弱弱的一副样子,她总觉得她的名字应该改成“悯悯”才是。
“没有,这里我都打扫过了,没有看到。”
“哦,这样啊。”贺敏敏有些失望,但立即感谢道,“麻烦了,我先走了。”
“等等。”
钟憬走上前去,将她背过身去,确定她身后白裤子上的乌黑确实是脚印后,她开口问道:“又是叶雅琴干的好事”
闻声,王君玮也走了过来,果然看到贺敏敏身后明显的一个脚印。
叶雅琴也是他们前座的女生,换句话说叶雅琴和贺敏敏是同桌。但这对同桌整天不安稳,每天叶雅琴的乐趣就是变着法儿地欺负贺敏敏。不是不准她过三八线,就是剪人家的头发,要不就在她的校服上写字作画。前面两人的战争经常闹得钟憬头昏脑涨,送她们十句幼稚都不为过。
“没什么,是我不小心弄脏的。”贺敏敏别过身去,扭头拍着裤子上的污迹。
钟憬走上前去,“我帮你。”
“你的书包不会也是她干的好事吧”
说到这里,贺敏敏的眼眶有些红。
“平时我都能找得到的,今天怎么找都没有。”
“是不是这个”
王君玮从垃圾袋里掏出一只桃红色的背包,包上沾染了不少垃圾,还有水在一滴一滴地顺着包沿滴下。
“中午那一顿都再现在这上面了。”王君玮提着背包一角远远地举着,生怕不知名液体沾到身上。
“哪个家伙把汤倒在垃圾筒里”钟憬将手里的抹布一丢,就势踢了一脚讲台。
贺敏敏被钟憬发出的声响吓了一跳,小退一步后愣愣地将视线定在怒气冲冲的钟憬身上。
“说不定就是甄德览丢的。”王君玮故意挑衅。
钟憬冷笑一声,“不管是谁丢的,我只知道待会儿有人会擦地就是了。”
回头看了眼书包,钟憬忍不住再次皱起了眉,“是你的”
贺敏敏抿了下唇,慢慢点头。
“喂,你,找个袋子帮她把书包装起来”
钟憬还未说完,贺敏敏就连连摆手,“不用麻烦了,这个我不要了。”
钟憬望着书包数秒,然后指挥王君玮道:“愣着干吗,替她把书拿出来,把包丢进去,然后把垃圾倒了啊。”
“钟憬,我是你的佣人啊。”有人终于不忍压迫。
“呵呵,同学你高估自己了,佣人还要付工资呢。”言下之意,他连佣人都不如。
“好男不和女斗。”打开书包,王君玮替贺敏敏收拾。
“今天真是麻烦你们了。”贺敏敏对着他们鞠了个躬,对着王君玮道,“不用麻烦了,里面的书我也不要了,上面都湿了。”
“啊哦。”王君玮一松手,书包应声入垃圾袋。
“那我先走了。”看了一下腕表,贺敏敏微笑道,“我现在赶去书店应该还没有关门。”
说完,她就转身拉开门欲走。
“等一下。”
贺敏敏回头以询问的眼光看着钟憬。
“你还想这样一直被叶雅琴欺负下去吗”
贺敏敏咬住下唇思量着,似乎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钟憬不耐烦地皱眉,正要出声就听到一个坚定的回答,虽然细声细气却是深思熟虑。
“不要。”
钟憬满意她的回答,挽起袖子捡起地上的抹布继续她未完成的工作。
“请你们帮帮我。”美少女的脸上泛起一片红潮,对着两人深深弯腰。
“你不要这个样子,快”
“好。”相对于王君玮的手足无措,钟憬头也不回地丢出一个字。
在众人错愕之中,她继续说道:“给我一元钱,我就替你解决问题。”
一元钱给她一个帮忙的理由,证明她不是好管闲事之人。
“啊什么”贺敏敏的双眼瞪得很大,有点像小时候摆弄的芭比,可惜芭比只是玩偶,任人搓圆捏扁。
“我不赊账也不讨价还价。”看了一眼小嘴微张的贺敏敏,钟憬微笑道,“不过我接受你用劳动来抵债。”
一个手腕用力,抹布飞向仍身处在迷雾中的美少女,美少女下意识地接住抹布,看看钟憬再看看王君玮,后者用大笑来告诉她一切不是她的幻听。
“好”美少女脱下外套捋起袖管,“我接受你的提议。”
伸出右手两个女生击掌为誓,清脆的掌声伴着日落的夕阳,让钟憬有片刻失神。
如果她每天都可以找到人帮她劳动该有多好啊。
“你怎么坐在这个位子”
一大早叶雅琴就对她的同桌产生了异议,回头瞪了一眼低垂着头的贺敏敏,她怪笑了一声,“新书包很好看啊,是elle新款吧”
贺敏敏没有抬头,只是瑟缩了一下肩膀。
“你的位子在后面,谁同意你们换座位了”叶雅琴对她的新同桌相当不满,但她的新同桌似乎对她的呼喝全不在乎,一边吃着早餐一番翻着晨报。
“钟憬,什么事”
新同桌突然举手招来了班主任。
“贾老师,我坐在后面看不清楚,贺敏敏愿意和我换座,没有问题吧”
贾老师看了一眼贺敏敏,为什么这个学生怯怯的样子像是钟憬强迫她换座似的。
“贺敏敏,是这个样子的吗”
“嗯。”贺敏敏点了点头,并未抬头。
“既然这样,你就坐这个位子吧。”
“可是老师,她们怎么可以随便换座”叶雅琴提出质疑。
“这是她们两人的事,协商同意后当然可以自行做主。”贾老师有点不耐烦,一大早就来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折腾。
“可”叶雅琴还想争辩,却见班主任抬手示意她不用解释了。
一个狠心,叶雅琴大声道:“那我和王君玮换。”
班主任的眉头皱了起来,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主动要求往后调座的。
“可是我的视力很好,不需要换,不过还是谢谢你。”王君玮对着叶雅琴笑得灿烂,视线余光瞥到钟憬狡黠地一笑。
“你”叶雅琴气红了脸,无奈之下只能瞪了贺敏敏一眼。
“好了,就这样吧。”班主任甩甩头,“钟憬你先这么坐着,等配好眼镜后再换回原座。”
“好的。”钟憬应答得干脆。
“你到底为了什么”班主任一走,叶雅琴就竖起防备,警戒地打量着钟憬。
“不干什么,上课啊。”书本被整整齐齐地放在桌角。
胸中闷气涌动的叶雅琴暗咬牙关,“好,既然你要和我同桌,我就先把这里的规矩说清楚,免得今后发生不愉快的事。”
钟憬并不回应,心中却暗笑起来。真是幼稚啊,说得像是黑帮血拼似的,还规矩呢。
“看到这条三八线了吗”
钟憬望向桌子中间弯弯曲曲的一道印记,明显左右距离不等,像是一条不平等条约的见证。她在左,叶在右,左窄右宽。
“那今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谁都别越线。”叶雅琴的自信又回归到体内,意得志满地伸展着胳膊。
见钟憬配合地点着头,叶雅琴心底一阵欢呼,本以为来了个狠角色,原来只是个软柿子。不过得意还未蔓延到脸上,就听到软柿子平静的话语。
“喂,把所有的圆珠笔给我。”钟憬回头向王君玮和贺敏敏借用装备。
一把五颜六色的笔握在手心,钟憬向着发愣的叶雅琴微微一笑,在她不明所以的表情下将彩笔的笔套一支支拔下,然后以三八线为准线排成一排,所有的笔尖都对着她叶雅琴,也就是说只要她稍稍轻举妄动,白色的校服衬衫上就留下了一道道“青春的印记”。
“你这是干什么”叶雅琴的声音听来既短促又惊慌。
撑着脸颊,钟憬歪着脑袋欣赏着叶雅琴的着急,突然茅塞顿开,“对了,我就想忘了什么呢。”回头对着王君玮道,“把课桌里的玻璃胶递给我。”
等到用玻璃胶小心翼翼地将一排笔完全固定后,钟憬长叹了一口气,微笑道:“终于完成了。这下你就不怕我越界啦。”
“你、你”叶雅琴发觉自己今天特别结巴,“快把这个拿下去”说着就要伸手来拿。
“唉。”钟憬拦住她的手,温柔地提醒道,“这些笔都在我的境内,别轻举妄动。”
“钟憬你,好好,我记住了,哼,我们等着瞧”
骄气的富家女狼狈地夺路而逃,剩下钟憬无辜地回头问道:“我只是照着她的意思做,这样也错啦”
王君玮终于忍不住,大笑了起来,为她的精彩表演鼓掌。
翌日一早,叶雅琴就充分准备好战斗力,预备一个回合就把对手打倒在地,一雪前耻。
“钟憬,昨天的数学作业你替我做一下。”叉着腰,鼻孔对人,摆出十足大姐大架势,绝对能在气势上胜人一筹。
“为什么要我做”坐在位置上的钟憬抬头正好对上她的鼻孔。
“做我的同桌就是要帮我做作业,如果你不满意的话,可以和贺敏敏换回来,我相信她很乐意的。”都说了这是惯例了,还要多问,她叶雅琴就是有实力使唤别人,能拿她怎样
钟憬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还是妥协下来,“好吧,把本子给我。”
还不是搞定叶雅琴将本子丢到桌上,“做完后直接替我交了。”她就知道是昨天的架势不够才会一败涂地。
点点头,钟憬立即接过本子争分夺秒地当起枪手来。
数学课终于结束,临走前魁梧的数学老师走到叶雅琴身边,敲敲桌面终于吵醒了叶姓睡美人。
“啊什么事啊”睡美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在瞧到眼前怒气冲冲的脸时立即清醒起来,“马老师。”
“你还当我是老师”马老师将数学本丢到叶雅琴的桌上,“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叶雅琴迷惑地看了一眼身边自顾低头看书的钟憬,然后翻开课本。发现里面居然一道题都没有做,而且还写了一段足以惹毛任何一位老师的话。
“马老师你上课水平有限,长相又抱歉,原谅我无法违背自己的良心替您写作业,此致敬礼。”
一阵凉意从脚底升到头顶,叶雅琴急忙指着身边的人,“老师你听我解释,这不是我写的,是她写的”
“她”马老师拨了拨头顶稀少的几根发丝,用他阅人无数的厉眼扫了一遍钟憬,后者只是诧异地张大了嘴呜呜咽咽着,告诉眼前的老师她有多委屈。
马老师安抚着钟憬:“没事,你别着急,老师知道不是你的错,有些人就是敢做不敢当还自作聪明。”横了一眼叶雅琴后马老师自负道,“我早就借来你的作文簿对照过笔迹了,完全是你的笔迹,你还有什么话说”
“怎么会”翻开本子再次对照着,叶雅琴立即冷了心,果然和她的笔迹一模一样。她再次审视着身边一派轻松的人,看来她低估了这个整天不言不语的特招生了。
“好了,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吧。”
马老师领着叶雅琴往外走着,叶雅琴只是默默地跟随着,全无抵抗之意。对方连这招都想到了,她还有什么好争辩的
竖起耳朵,她仿佛听到游戏里“yulse”的声音,配合着输家夸张的痛哭声。
第三天的晚上照例是钟憬替王君玮补习的时间,钟憬仍然接了值日生的活儿,在班级里忙个不停。
王君玮咬着笔头好奇地问道:“叶雅琴怎么会写那些话”
钟憬头都不抬,选择漠视他的问题。
“钟憬,你哑啦”
一个粉笔头招呼上王君玮的头顶。
“这么笨的问题你还敢问你当她白痴啊,会自己写这种话。”
“那就真的是你写的咯”王君玮的眼里冒出佩服的神采。
“那你写的字怎么会和她的笔迹一模一样呢”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钟憬并不说话,只是走到黑板前,写了几个字。
“你看。”
“王君玮是白痴喂,你干吗骂我啊”
钟憬翻了个白眼,“让你看笔迹。”
“啊是我的笔迹。”丢下课本,王君玮跑上讲台将黑板上的字看个分明,“真的是我的笔迹唉。”
“我从初中开始就会模仿别人笔迹了。”
“原来如此。”王君玮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今天叶雅琴把你的外套弄得全是颜料,你怎么办”
钟憬擦黑板的动作慢了一拍,还没回答就听到走廊里传出的尖叫。
“啊”接着便是重物倒地声不断。
“这、这是”王君玮看着钟憬。
她拍拍手上的粉笔灰,点头道:“就是你想到的那个人。”
“你不会”
“不会什么放心,我不会杀人放火的,只是她那么任性理应受点小惩罚。”
“惩罚”王君玮不明所以道。
“有没有人啊快来人啊”走廊间的呼喊仍在持续。
听到呼喊,钟憬顿了一下道:“只是在淋浴间的莲蓬头上做了点手脚,让她欣赏一场免费的烟花,然后再将她的衣服藏起来,仅此而已。”
集英高中每层楼面都有淋浴室,学生一般会在体育课后洗完澡再回家,今天恰巧最后一节便是网球课。
“不愧是最毒妇人心。”王君玮感慨道。
钟憬装作忽视他,却忽视不了走廊里那一阵阵的呼喊声。喊声不是太大,却越来越绝望,似快要哭泣起来。
“再这样喊下去,难免不会招来警卫。”王君玮提醒道。
“她不会想让任何人看到她出丑的,否则就不会音量有所保留了。”
“啊,终于整理干净了,待会儿走的时候你别忘了丢垃圾。”
钟憬拍拍手,走到座位边,拿起一大包衣物往外走。突然停步怀疑地看着跟随其后的王君玮,“你想干吗难道想偷看不成”
“拜托。”王君玮举高双手,“我不动总行了吧”
钟憬点点头,表示满意,“这还差不多。”
更衣室内叶雅琴围着浴巾,蹲在角落,已经放弃呼喊,却仍在哽咽,原来她真的哭了。
看到她像个孩子似的模样,钟憬的心一软,走上前去蹲在她面前。
“知道无助的滋味了”钟憬拿起外套披在她肩上。
叶雅琴并未抬头,却拉紧了衣角。
“我知道是你干的好事。”
钟憬笑笑,“你比外面的傻瓜聪明。”
“不过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抬起头,钟憬看到她脸上错落的泪痕,一条一条像是斑驳的溪流。双眼有些红肿,应该是揉擦眼睛所致。
“衣服都在这里,你自己穿吧。还有,莲蓬头喷射出的火星并没有危害,也不会射伤你的眼睛,别再揉了。”留下袋子,钟憬转身往外走。
“喂,你等等。”叶雅琴拉着浴巾小跑了几步,看到钟憬停下脚步后肯定道,“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讨厌。”
钟憬又笑了开来,转身面对着她道:“我知道,就像你知道自己很人渣一样。”
叶雅琴咬住下唇,有些不服气地嗫嚅道:“是因为贺敏敏对不对又是因为她”
钟憬还未回答,她就哭了出来,“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是为她为什么你们都觉得她是天使我是恶魔为什么你们都宁愿信她不信我为什么,为什么”
看着叶雅琴激动着又无助地滑坐在地上,钟憬有些束手无措地站在原地,似乎一切并不似表面那么简单。
“她妈勾引我爸,害我妈天天在家里哭。贺敏敏和她妈一样就只会扮好人,背地里却说我和我妈的坏话,使得我爸要不就不回家,回来了就只会骂我们。他有什么资格骂我们,他连家都不要”最后叶雅琴连话都说不清楚,含糊地吐着几个音节,剩下的就是啜泣。
钟憬取出纸巾放在她的脚边。原以为自己只是多管闲事而已,却原来不止闲事这么简单,还是剪不断理还乱的家务事。
“钟憬。”看到钟憬朝门口走去,叶雅琴喊住她,“你到底为什么要帮贺敏敏,你也被她廉价的扮柔弱收买了吗”
钟憬觉得喉咙里有苍蝇堵在那里,吞或吐都为难,只能闷闷地说:“你们每次吵闹都害我不能睡觉。”
叶雅琴愣在原地,“就这样”
钟憬点点头,走到门口时丢下一句:“有本事就帮你妈把你爸抢回来,欺负贺敏敏只是弱者的表现。”
在更衣室外,王君玮早已等在那里,手里提着两个人的书包。
“垃圾倒了,门也锁了。”
钟憬接过书包,径自往前走着。
“我也认为你是为了要替贺敏敏出气。”里面的话他听到了大半。
“非礼勿听没学过吗”
“我只知道好奇心是人的本能。”王君玮做了一个鬼脸,“你是怎么做那些烟花的”虽然他没有亲眼所见,但从叶雅琴的尖叫声中也可知其必定壮观不已。
钟憬无奈地摇了摇头,“好奇心杀死一只猫。”
“偏偏我有十条命。”王君玮仍不死心,“难道你真的买了烟花爆竹在里面放”
她笑了出来,“你以为每个人都似你这么傻吗”白了他一眼,钟憬续道,“我只是将一小块钠放进莲蓬头里,当她一开水管开关,钠就遇水反应,便会喷射出火花,伤害不大惊吓倒是不少。”刚刚浴室内的一片狼藉就是叶雅琴受到惊吓后干的好事。
“你这样不怕误伤别人吗”王君玮皱眉道,“如果正巧叶雅琴没有用那根水管呢还是,你在每根里都装了钠”想到这里王君玮哆嗦起来。
“笨蛋,你以为学校的化学实验室是我家开的吗”钟憬撇了撇嘴还是解释道,“正因为昨天叶雅琴得罪了马老师,所以这两天她都被马老师留在办公室补课到最晚,所以我只要等别人都走了,她却还没有洗澡之前动手就可以了。”
“那你怎么就能确定叶雅琴就会在你动过手脚的那个位置洗澡呢”
钟憬邪恶地一笑,“如果你走进浴室,发现其他水管都被标上了待维修的标志,只剩下一个好的水管,你会如何选择呢”
王君玮愣了半天,最后终于得出结论,女人不好惹,钟憬更不好惹。
“说说看,你是不是真的很同情贺敏敏不过现在听来叶雅琴更可怜。”既被她恶整,家庭又惨遭变故。
“我只是收人钱财,为人消灾。”哪有他那么多废话。
王君玮笑得蹲在地上,“真当自己是除恶扬善的女侠啦就为了一元钱”
“积少成多。”
“那我给你一元钱,你可肯听我指派”王君玮挑眉,挑衅气味十足。
钟憬笑得灿烂,一脚踩上他的脚背,在听到预计之中的惨叫后满足道:“你说呢”
“算了算了,我说笑的,干吗痛下杀手啊”王君玮抱脚大呼冤枉。
钟憬不理睬他,自顾往前走着,“今天回去把习题集里我划出来的五十道题做完。”
“你这是公报私仇”身后的反对意见很强烈。
“还真是说对了。”
面对着如此坦白的回答,王君玮只能嘟嘟囔囔地怪自己今天运势不佳。
钟憬回头白了他一眼,“明天考试必有其中几道,做不做随你。”
“这么好我一定回去做。”她猜题一项很准。
见他立即眉开眼笑,钟憬也忍不住揶揄:“嗯,猜对一题,请支付额外费用。”
“喂,你强盗啊”想要跑上前去追上元凶却又碍于脚痛,王君玮只能一瘸一拐地艰难前行。
于是静寂的走廊里在被黑夜吞没之前,突然熏染起阵阵笑声和时不时的抱怨,见证着青春留下的痕迹。
集英私立高中能够跻身a市高中前五名也并非浪得虚名,除了它特殊的招生制度格外惹人关注之外,它的教学质量和升学率也一直居高不下,此外它的办学理念更是符合时下德智体全面发展的办学机制,深得家长和学生的喜爱。
在集英过了一个暑假之后,升上高二的钟憬和王君玮的选修课不再是学校指定了,而是能够自主选择。
“钟憬,这次艺术选修课,你选哪门”王君玮的视线落在钟憬的头发上,过完一个暑假似乎她的头发长了不少。
“钢琴。”高一时学校指定他们上形体课,每次都练得汗涔涔的,她发誓再也不选需要消耗体力的课程了。
“我也是唉。”
王君玮的激动引来钟憬一个抬头注目。她知道他一直有学琴,每天她替他补习完,他还要匆忙赶回家,因为钢琴老师在等着他。
“你以前也学过钢琴”钢琴课的要求就是要有一定基础。
现在又不是春天,为什么某人还是这么聒噪虽然觉得身边的这位有些叽叽喳喳,钟憬还是点了点头。
“难怪了,那你是不是因为喜欢才选钢琴的”
“因为不用站,可以坐着。”钟憬连头都没有抬,继续沉浸在物理公式中。
“呃就这样”王君玮错愕得合不上嘴。
“可以把嘴合上了,听说钢琴课的老师不喜欢人迟到。”
王君玮终于回过神来,“对哦,下节就是选修课了钟憬,等等我”
虽然没有迟到,但赶到钢琴教室时也只剩最后一排有空座了。坐定之后没多久,教这门课程的巫老师便信步走进教室,其中他对着某位学生微笑点头。钟憬好奇地伸出头,只看到一个蓝色的背影。
“好,接下来我们请魏蓝同学为各位演示一边刚才所教授的指法。”巫老师从钢琴前起身。
钟憬看到刚才那一抹蓝色的背影站起,转身对着所有同学微笑点头后,坐在了钢琴前弹奏起来。
只是一个简单的亮相立即听到不少男生开始窃窃私语起来。也难怪,就在她转身之际钟憬看到她秀丽的五官,不浓不淡,正是古人所说“总相宜”那一类。魏蓝,钟憬心底轻声念着,这个名字果然和一袭水蓝色衣裙的她很相称,或者说这个女生本身就是蔚蓝的,虽轻轻柔柔却能泛起一片波澜。
眼光一瞥,正巧看到王君玮注视着魏蓝失神的模样,钟憬不禁笑出声来。
从包里取出轻薄式相机,对着正在弹奏的魏蓝钟憬迅速地按下快门。本来是另有它用的,却不想用到这里了。
闪光灯的声响吸引了王君玮。
“你这是干什么”
“肯定有人愿意高价收购。”扬扬手中的相机,钟憬笑得有些诡异。
王君玮不明所以,也知道钟憬说话总是神神秘秘便也不加追问,径自再次沉浸在魏蓝的乐声中。
补习完,钟憬和王君玮走出学校来到车站。每次王君玮都会把钟憬送到车站再离开,这一点让钟憬有些感动,虽然她从不把这份感动挂在嘴上。
“今天补习得有些晚了,不耽误你学琴吧”
王君玮看了下腕表,努嘴道:“应该还来得及吧,如果实在赶不上大不了让老师训一顿。”
“其实我挺不喜欢学琴的,特别是天天练琴。”他顿了下,“你呢也要练琴吗”
钟憬耸肩,“学费高昂,哪有闲钱。”
“那你的琴”虽没听过她演奏过,但相信她不会说谎,她说会弹便真会弹。
“母亲会教。”
“哦,这样啊,你妈还真是全才呢。”
钟憬笑笑,如果她妈听到如此夸奖定会眉开眼笑。
“公车来了,我先走了,再见。”
“嗯,再见。”
站在公车上透过玻璃窗,王君玮仍在奋力地挥手道别,虽有些傻气却让钟憬会心一笑。她突然想到每次都是他看着她离开,她从没有见过他的背影。不知道哪天她看着他先离去的背影,会不会不习惯。
站在家门口,还未开门,钟憬便听到其中隐隐传来的呼喝声。她只停顿了一下,连叹息都省却了,拿出钥匙开门。
还未到玄关便听到钟母匆匆赶来的步伐和诉苦之声。
“阿憬,你终于回来了。你看看你爸,整天只知道守着那个破公司,我今天好不容易托人介绍了个外资企业,让他去试试,他偏不去。你说,他这不是要把我们母女两个推向火坑么”
“妈,爸不是这个意思,你先别激动。”
钟憬早已习惯也懂得如何安慰母亲,将她安置在沙发上,倒上一杯普洱希望她的火气能够下降。其实也不算怒火,这只是她每天的戏码,习惯了便每天都演,习惯了便每天配合她演。
只是这出戏的男主角越来越不能忍受她的无理取闹,钟憬望向客厅里抽着闷烟的父亲,父女两人的眼神只有刹那的交流,但她却读懂了其中的含意。他终究有一天会承受不住的。
沙发上的母亲已经平静下来,被电视里的连续剧所吸引。钟憬看着她姣好的面容上近几年猛增的皱纹突然有些心酸,她还记得小学开家长会时所有的小朋友都说她的妈妈最好看,当时她真的好开心。可是现在她不得不承认她妈妈老了,和所有别的母亲一样敌不过岁月的侵蚀。
可是她知道她母亲不会服输,她一辈子都不服输。当年她就是不满意家里的婚嫁安排,自己逃出富庶的娘家与父亲私奔,结果生下了她,结果也预示着她的后半生只能做个平平凡凡的妇人。
她母亲就像那爱上粗人的千金小姐,嫁给粗人皆因她看见粗人拥有少爷欠缺的男人味。但假以时日之后,她又发觉铜臭味其实比男人味更香。
但近二十多年的娇惯奢侈生活已让她不甘平凡,于是她苛责她的丈夫,她希望她的丈夫出人头地,她忘了她当年正是爱上了这个小伙子的朴实而不是财富。丈夫的安于平凡让她失望了,于是她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女儿身上。
从小她教女儿上流社会的礼仪,她教女儿弹琴、跳舞、英语,甚至是法语,虽然只是些皮毛,但她希望有一天女儿能够利用这些资本成攀龙附凤之好事,使她再次跻身上流社会。
见双亲间的吵闹暂时告一段落,钟憬叹了口气,走回自己房间。母亲的所有心思她都明白,可是她没有告诉她,她钟憬更愿意用自己的实力奉养他们,满足他们所有的愿望。
不出一个月,诚如钟憬所料,魏蓝成了集英新一届的校花。凭借着手里几张新校花斜阳抚琴的照片,钟憬赚了不少零花钱。
“你不觉得自己这样很不人道吗”王君玮看着钟憬把魏蓝最后一张照片卖出,冷冷问道。
钟憬将纸币一张张叠好然后慢悠悠地放进钱包里,头也不抬一下,这更引得王君玮火冒三丈,红脸好比关公。
“钟憬,你到底有没有听见我说什么”
“听见了,我又不是聋子。”钟憬往一边挪了个位子,摆脱他的咆哮。
张望了一下四周,钟憬笑道:“这里是学校餐厅,不是广播站,请注意音量。”
王君玮也察觉到有人对他们这桌行注目礼了,便压低声音道:“反正我觉得你这样不好。”
“知道什么叫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吗”
“你”
“哦”钟憬恍然大悟地摆着手,“更正一下,你连太监都不是。太监还是皇帝贴身的人呢。”
王君玮的潮红从面庞一直蔓延到脖子,“钟憬,你不要乱影射我和魏蓝才没有什么”
好一个此地无银三百两。
钟憬知道他真动了气,却也不急着道歉,只管冷笑。
“大家都知道魏蓝和这里的土财主王家那神秘的三公子早有婚约,你根本插不上手。”喝了口奶昔,钟憬续道,“虽然你也姓王。”
王君玮斗气道:“你又知道我要插手”
钟憬笑得更欢,“这样吵架早已落后。能这样回答就真说明你情根深种了。”某人的兴趣爱好就是将活人说死,然后再把死人气活。钟憬故作姿态,将餐桌上的一枝玫瑰送到鼻端,“人间三月,所谓桃花流水鳜鱼肥,我吃鳜鱼,你犯桃花,不过别付流水就好了。”
“你、你你就这么喜欢钱”
王君玮激动的样子仿佛是在昭告天下,他被钟憬说中了心事。
钟憬认真地点头,“喜欢钱没什么不对,自古笑贫不笑娼。没受过苦的人没有资格教训我,更不会明白三餐不济的窘迫。”
她睁睁看着他,看得他头皮发麻,他早该知道,他从来都辩不过她的,只能小声嘀咕道:“这么好口才,不去参加辩论社着实可惜。”
钟憬笑,“辩论社里一群庸才我还真不放在眼里,如果他们出我月薪,我也不在意抽点空闲给他们。”
真是死性不改。王君玮心里暗骂道。
“但钱买不到感情和生命。”他文不对题。
她看他一眼,“有钱可以住最好的医院用最好的药来续命,有钱可以买到高床暖枕同床异梦,穷光蛋的话别说感情连老婆都娶不上。”
见她有些激动,他只能选择让步,“我没别的意思。其实我一直把你当好朋友。”
钟憬不说话,只是低头慢慢咀嚼手里的一块曲奇饼。
“后天是我生日,我想请你参加我的聚会。”
“聚会听起来像是有钱少爷的活动,可别忘了我们特招生的身份。”
王君玮有些难堪,瞬间从关公变成曹操。
“不过我去就是了,否则对不起你那句朋友。”
丢下这句,钟憬便起身往外走。
“钟憬。”他拉住她的手臂,示意她坐下。
当她和他再次相对而坐时,王君玮深吸了口气,坦白道:“我不想你到时再生气,我想告诉你一件事当然先声明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好了。”钟憬打断他的语无伦次,“我知道你就是王家三少爷。”
“你怎么会知道”
对于王君玮第一个反应的是质问而不是反抗,钟憬感到很满意,因为全在意料之内。
“一年前我刚从香港回来,不想再过那种前拥后簇的日子,我想看看除了钱我还是不是我”
“有钱人无聊的角色扮演游戏。”她下的评论总是一针见血。
“事实证明还有你。”他兴奋得很。
“笨蛋。”钟憬骂道,但见他如此兴奋也笑了起来,“你太高估我,我早猜到你身份了。一个穷学生怎会整日穿ty,三宅一生连纽扣都是镶金。还有如果你身份平常,老师会对你客客气气看看我再看看你,傻子都知道啦。”
“而且我成绩也万不可能通过选拔考。”王君玮再补充一点。
“算你有自知之明。”
“不论怎样,我还是谢谢你。”王君玮认真道,“其实当你在课上说没有梦想时,我吓了一跳,以为找到同类人。”
钟憬耸肩,拨弄了一下仿佛一夜间骤长的黑发,这让她一刹那想到莴苣姑娘的故事。
“是,你们这些富家子什么都不缺,自然不会有什么梦想。梦想只是我们这些凡人得不到的奢望,但这些对你们来讲恐怕易如反掌吧。”
仍旧把玩着掌心的碎发,下意识地抬头却见他低下了头,于是伸长手臂敲下他的脑袋。
“不过你也不用扯谎说你的梦想是诺贝尔吧,又不是小学生。”
她没告诉他她小时候的梦想是得诺贝尔和平奖。这会让她的嘲讽大打折扣。
王君玮抬头,对上她的眼,两人最终都笑出了声。
“我以为这样说才最正常。”他忍不住狡辩。
“不过我现在有个新的梦想了。”
钟憬看到他眼里闪过的光芒,这种眼神她很熟悉。小时候,每当对着橱窗里高昂的玩偶时,她就会在玻璃中看到自己这样的眼神。
“魏蓝。”王君玮仔细地念出这两个字。
“她本来就是你的未婚妻。”钟憬松了口气,觉得他太过严肃。
王君玮不以为意,挺直脊背道:“我希望单纯地以王君玮的身份来追求她。”
他的掷地有声只换来钟憬的冷笑,“有钱人就喜欢奇思异想。”不过她还是愿意给他建议,“那你定不能在追上她之前就让她知道你的身份。”
“是。”总算统一了意见,“这次宴会她正好去悉尼演出,不会出席。”
钟憬挑眉,哪有那么简单。
“那她父母,你父母呢”
“他们答应我,给我最后五年的自由时间,之后我便去美国学钢琴。”
钟憬但笑不语。其实所有事情都是等价交换,只是这个富有的傻瓜不承认而已。
“现在你还把我当朋友吗”王君玮问得小心翼翼。
钟憬一口气将奶昔喝完,吐着泡沫的玻璃杯在阳光下显得有些疲倦。
“应该算吧。”她歪着头,一直不太喜欢你问我答的游戏规则。
“钟憬,我没有看错人”
王君玮的激动让她侧目,随后又立即想到了开学第一天他的过分热情。啊,她的直觉真是没有错。
钟憬抿嘴一笑,“舍不得你的钱而已。”
“那魏蓝的事你会帮我”
阳光底下钟憬把玻璃杯不断地改变着方向,有泡沫在滚动然后凝结成一道粉红色的痕迹,沿着杯口滑落。在听到空气中增添了多一份的紧张和期待后,钟憬心满意足地笑了。
“尽力而为。”
泡沫碎了,紧张随着吐出的气流也消散在清晨的餐厅里。
虽然早已猜中王君玮的身份,也得到了证实,但是来到他家里时,钟憬还是控制不了怦然的心跳。
眼前的别墅四周居然全是落地玻璃窗,相信在阳光的映射下会格外缤纷闪耀,虽然现在已将近夕阳西下,但仍遮不住它的美丽。钟憬震惊于它的别出心裁,只能站在王家的大门口发愣,供来往宾客指指点点。
听说王家是靠种植葡萄园和酿葡萄酒发家致富的,虽然他们在市区也购置了房产方便出入,但王家大宅也建在a市的郊区,临近他们的葡萄园。
事先王君玮说要开车来接她的,可钟憬委婉谢绝,硬要自己坐公车来。一路上颠颠簸簸,耽搁了两个小时不提,光是下车后步行的一段路就够她受的了。她开始埋怨起自己廉价的自尊来。
“怎么不进来”不知何时王君玮已经走到钟憬身边。
“你家的窗真好看。”
第一次见到她呆头呆脑的模样,王君玮笑得乐不可支。
“就窗好看”得抓住难得的机会逗她一逗。
“是啊,难道还有人好看”钟憬白了他一眼。
王君玮苦笑,他就知道机会一闪即逝。
“如果你站在二楼,透过这些窗看到那成片的葡萄园会更美。”
“啊”钟憬发出感慨,虽然没有见到却已能想象出那宏伟的场面。
“进去吧。”
王君玮弯腰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钟憬敛了敛衣裙算是还礼。
今天她没有和母亲说是来参加这个城市最有影响力的王家三公子的生日聚会。为了不引起怀疑,自然不能穿得太过隆重,一身简单的连衣裙还算勉强过关,不至于和这些鬓香丽影衣袂飘飘显得格格不入。
只是她特意避开了蓝色,选了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银色的细高跟是去年降价时买的,因嫌它太惹眼,一直搁置,想不到今天到派上了用场。
“哦,对了,这是生日礼物。”
“谢谢。”王君玮接过包装精美的礼盒,“可以拆吗”
“当然,可是我亲手做的呢。”
原来是她亲手做的巧克力,正正方方一大块,只是在表面用白巧克力写了九个字。
“别忘了上周补习费用。”
王君玮有些忍俊不禁,但还是说了声“我很喜欢”。
“虚伪的家伙。”
钟憬笑骂,昂起头往灯火辉煌处走去。
客厅已被布置成聚餐会的格调,宾客们端着酒杯或是点心游走其间。见到钟憬和王君玮谈笑风生的样子,不禁打探起来,看看这位灰姑娘是不是王家三少爷的小女朋友。
“舒娴,这个女孩子是君玮的”
连魏母都忍不住紧张起来,毕竟关系女儿的终身幸福。魏父一边拉她衣袖,恼她过于无礼,一边伸长耳朵,唯恐错过一个字。
王母硬是挤出几声笑声,“那是君玮的同学,普通同学。”
一句普通同学让魏家二老放了心,上上下下审视了一番钟憬后,得出的结论是的确普通。
“爸妈,这是我的朋友钟憬。”
王君玮不知时机,仍然把钟憬往火坑里推。
“你好。”
王母还能应酬一下,王父就干脆别过头不予理睬,一个黄毛丫头也想他扯下老脸装热情
“原来是君玮的朋友啊,听说也是集英的”
魏母总算找到了发挥的舞台,热络得像是小红帽里的大灰狼。
“我们家魏蓝也是集英的,不知道你见过没”
快有些自知之明吧,就你这种丑小鸭怎能和天鹅相提并论
“我和她同上钢琴课,算有一面之缘。”
钟憬开口,不愠不火。相对于她的平静,王君玮已经有些不悦。
“原来你也会弹钢琴啊”
似是听到了什么可乐的笑话般,魏母笑得花枝乱颤,还不时望向渐渐围拢过来的众人,于是一小片笑声迭起。
“略懂皮毛。”钟憬也环顾众人,沉稳自若,反倒让被她环视的人有些后背发冷。
“那太好了,我们就请这位小朋友弹上一曲助助兴如何”
“你何必强人所难。”魏父终于出声,粗哑的声音让人听觉一震。
还是王母看不下去了,“钟憬是君玮的好朋友,大家就别太为难她了。”
“不会啊,那我就献丑了。”
钟憬信步走向客厅中央乳白色的钢琴,身后又传来魏父的声音。
“没人让你弹肖邦的夜曲。”
此语一出,立即有人莫名其妙地低声询问。王君玮却皱紧了眉头,他知道肖邦的钢琴曲难度极大,其中更以夜曲为首。
谁都没有看到钟憬背对着众人长长吸了口气,然后缓缓吐出。从小到大她有个缺点,就是好胜,恐怕一生一世都丢不掉了,如影随形。
乳白色的钢琴触手可及,黑白键盘被擦得很亮,她抚摸上琴缘渐渐笑容攀上眉梢。只是一瞬间的光景,她已面对众人优雅地回礼,然后依旧优雅地落座。十指停留在键盘上方,稍一停顿便已下坠,错落有致地敲打着黑与白的结合,悠扬的乐声如行云流水。
“是肖邦升c小调第20号的夜曲。”有人惊叹出声。
钟憬用实力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王君玮更是震惊异常,一边是喜悦一边是震撼。
他自然知道其中的难度,升c小调第20号夜曲和c小调第21号夜曲,都是肖邦死后才面世的遗作,也是肖邦的最后两首夜曲。
升c小调夜曲,不知谁给它取了一个名字“reiniscence”回忆。他只听老师弹过一次。
老师曾经神往地说过,真正能把这支夜曲诠释完美的人,他的琴音定能在起初唤起你对昨日的回忆,以往经历过的痛至极点的感受又一一重现,你又被包裹在其中,你忍受不住折磨,会痛哭流涕,痛不欲生。甚至一时间你觉得要被窒息在里面了。之后,你却蓦然间发觉,你已经渐渐回复到平静。一直以来淤积在你身体和血液里的块垒竟然得到了舒通和治疗,而一股清新的力量悄然萌生了。
而今天,他竟隐隐觉得钟憬的琴音里有这种力量
一曲奏罢,钟憬合上琴盖,站起身稍敛衣裙,向所有人鞠躬。
全场静寂无声,大家都被刚才的琴音所震撼,就连百般刁难的魏母也鸦雀无声。突然有人带头鼓起了掌,众人望去,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信步走来。
只听王君玮喊了声:“老师,你也来了”
来者正是王君玮的钢琴老师,同时也是当地赫赫有名的钢琴大家叶留声。
“不容易,真是不容易。”叶留声越过王君玮直接走到钟憬身前,“弹得很完整,虽然第三节和后面几节的滑音和连音弹得不是很到位,不过已经很不容易了。你愿意去美国深造吗”
所谓一语惊醒梦中人。王君玮立即兴奋道:“对啊,钟憬,你也可以和我一起去美国。”
“恐怕钟小姐出不起这个费用吧。”从王母口中得知钟憬是特招生后,魏母更加有恃无恐起来。
钟憬笑了起来,对自己刚才的表现很满意,她几乎是超常发挥了。看来应该是讽刺使人进步才对。
“对,我确实没这个资金,这位太太好眼力。”
她的坦然自若反而让魏母开始尴尬。
“我可以资助你。”看来叶留声真是喜欢极了钟憬,他的决定让在场的每个人错愕异常。
所有人都认为这对于钟憬定是好事一件,不料她却敛起容正色道:“我对钢琴并没有兴趣。”欠下的债总要还,但人情债却是一辈子还不干净。
话音刚落,钟憬便转身往外走去,王君玮只是愣了一秒钟便追赶出去。
“不吃蛋糕了”
“那里一群人早就让我吃饱了。”钟憬坐在喷泉边,半边脸躲在阴影里。
王君玮叹了口气,“叶老师是好意。”
“好心办坏事而已。”
“他应该私下和你谈的。”他知道她的倔犟。
“就算私下我还是不会同意的。”她回答得决绝。
“那就浪费了一手好技艺。”看着她修长的双手和修剪漂亮的指甲,他不禁再次感叹,“多少人希望能够天生与众不同,便能事半功倍。又有多少人勤奋了半世却还只能庸庸碌碌,永远登不上那最高的领奖台。你却如此轻易地放弃。”
见他如此认真,钟憬笑出声来,“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我”王君玮有些赌气,更为她不值,“对啊,我没你好运气,天生一双弹琴的手。”
“你喜欢砍下来卖给你。”
钟憬说得认真,一双手摆到王君玮面前晃啊晃,惹得他只能出手拍落。
“真是败给你,手也可以拿来卖吗”
“唉。”钟憬叹了口气,“刚才我也不是完全赌气,我确实不甚喜欢弹琴,小时候弹琴是因为母亲的棒子逼迫着,现在也只有闲来无事才会消遣消遣。如果我真的想成为世界一流钢琴家,我便会在第一堂课上说出这个梦想了。”
“看,又刺激我不是,你随便消遣消遣便能得到叶老师的赞叹。我日夜颠倒地练琴却也只招来他多几句骂声。老天真是太不公平。”
钟憬被他委屈的表情逗乐,先前的不悦一扫而光。
“不说了,我要回去了,蛋糕你给我打包明天带给我。”
王君玮也笑了起来,“还没忘记那蛋糕呢”
“那当然看那四层的架势少说也要一千多呢。”
“真是财迷。”他笑着摇头,“我送你。”
“不用了,我怎么来,自然能怎么回去。”从喷水池边一跃而下,钟憬的洒脱没持续两秒,她虽有一身傲骨,但却掩不住高跟鞋带来的苦楚。
“怎么了”
她指指双脚,“想要美的,就必须忍得。”
喷水池边的灯光并不明亮,王君玮也看不清楚她脚上的伤痛。只是通过对她的了解,知道能够让她喊痛出声的必定不是小痛楚。
“你等我一下。”
“喂。”来不及拦住他,便已消失在漆黑之中。
钟憬揉着自己的双脚,再次抬头时就看到他提着两个盒子赶来。
“这是你明年的生日礼物,既然我先准备好了,就今天送给你吧。”
钟憬莫名其妙地接过那只方形盒子,“不会是炸弹吧”
“炸弹很贵,我不会买给你。”说完,王君玮自己先笑了起来。
“你终于知道什么叫幽默了。”指着他手上另一个粉红色盒子,“那这是什么”
待王君玮打开盒子,里面的物品让钟憬馋涎欲滴。
“蛋糕”
“嗯,切了块最中间的给你。”
“但还没到切蛋糕时间呢,还有你的许愿呢”
王君玮煞有其事地苦恼起来,“对哦,我还没许愿呢,那这样吧,你欠我一个愿望好了。”
“想得美。”钟憬横他一眼,却把蛋糕稳稳地抱在怀里。
“既然如此就不必担心啦。”听见客厅隐隐传出的呼喊,王君玮道别,“我先进去了,我已经吩咐司机来送你了,明天见。”
不给钟憬任何反对的机会,王君玮朝里面跑去。
看着他慢慢被黑夜吞没的背影,钟憬的笑容凝结在嘴边,仿若黑夜中盛开出的最美丽的花朵,甜腻又神秘。
她将方形盒子放在膝上,小心翼翼地解下上面金色的蝴蝶结,一双帆布鞋映入眼帘。
这还不是最后的惊喜,她拿起帆布鞋边的纸条,终于会心一笑。
“学费会照付的,放心^_^。”
笨蛋,居然是双男鞋。
钟憬将帆布鞋套到脚上,虽然大了好几码,但她仍开心地原地旋转着。明明不是红色的舞鞋,却有着慑人的魔力。故事里的女孩赔上了双脚,她又要付出什么呢
此情凝思
纳兰
夜正深深,鲜红的烛火、鲜红的灯笼,却把梅府整座庭院,照得如同白昼。无数的灯笼、无数的彩缎、无数大红的喜字,耀出一片洋洋喜气。庭院中,宴席流水,流水宴席,整座小城的官商士绅们,几乎都来齐了。
清河苏氏,官宦传家,自立朝以来,苏氏一门出过三位侍郎、两任尚书,还有过四个封疆大吏,外加一位封为公主和亲异国的小姐。谁能想得到,这南方小城一个普通的水军武官,寒门薄宦子弟,竟然能娶到苏家的小姐呢
这一场婚事,几乎震动了整座小城,这一场婚宴,全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全部前来道贺。
梅老爷梅夫人被围在一群贵客之中,应接不暇。
“梅兄,好福气啊,令郎娶得这样的名门闺秀,将来前程不可限量。”
“梅世兄年少英伟,战功赫赫,也难怪苏大人竟会另眼相看,将族中明珠下嫁啊。”
梅家二老,乐得嘴都合不上,连连给客人敬酒。
年轻一点的,则把新郎官围了个结结实实,酒敬个不停。
不断有人又羡又妒地凑过来,满嘴酒气,大着舌头说:“梅老兄,从此以后,你可是苏家的女婿了,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升官发财之后,别忘了提拔兄弟们啊。”
过分的幸运,使作为新郎的梅文俊被太多的羡慕、嫉妒,甚至淡淡的恶意所环绕。他只是微微笑着,浅浅向每一个人举杯。他的大喜之日,眉宇之间无喜无怒,但举止周到,应对得体,别人醉得再厉害,说话再胡闹,他也绝不失礼。
相比前院的喧哗沸腾,后院那明烛高烧的新房里,却是一片安静。穿着大红喜衣,坐在床边的新娘苏思凝安安静静地等待着。她的贴身丫环凝香却是坐不住也站不住,时不时打开窗向着前院张望。
“都这么晚了,姑爷怎么还不来芽外头的酒席要应酬,这洞房花烛夜,就可以搁着新娘子不顾吗”
她这里急得搓手跺脚,苏思凝却只觉好笑,“凝香,少安毋躁,我还没急呢,你急什么啊芽”
凝香恼道:“小姐是才女,书读得多,定性好、修养好,我一个小丫环,急一急又有什么关系芽姑爷也真是的,这个小县城的人没见过世面,听说姑爷娶到小姐这样的大家闺秀,都跑来凑热闹。可是,就这么一直在外头喝酒应酬,却不来见小姐,我瞧着呀,姑爷也不是个多体贴的人,未必把清河苏氏放在眼里呢。”
苏思凝淡淡一笑,并不说话。
凝香一句话说出,又觉自己多言失口,忙又道:“小姐,你们拜堂的时候,我可小心地看过姑爷了,长得啊,那就跟说书的故事里那些英雄将军一个样,别提有多么俊朗英伟了,与小姐不知多么般配。我还听说,姑爷是个真英雄呢,在军中,立功无数。小姐文才出众,姑爷武艺过人,你们一文一武,郎才女貌,将来必是神仙眷属。我瞧着,就算是姑爷的出身不是书香世家、名宦大族,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红盖头下的美丽容颜溢出一丝笑意。旁人都惊异于寒门薄宦的武官能娶到名门大族的小姐,又有谁知道,她是多么庆幸嫁予如此夫郎。
她虽是苏家谪系的小姐,却自幼父母双亡,被如今苏氏族长、她的亲叔叔抚养长大。
苏大人自己各房妻妾生的儿女们都顾不过来,又哪里会多分心思给这个亡兄的女儿,无非是当作家中小姐,拨一个住处,几个丫环,月月多发个份例罢了。
这些年,她在苏世宗族中,无依无靠长大成人,看多各房兄弟姐妹、姨娘婶婶们,争宠暗斗,诸般卑鄙手段;看多大家族里种种卑污黑暗,残忍薄情之事。
一个没有父母的孤女,就是家中稍有脸面的仆婢也敢不把她放在眼里,还不如寒门女子自在快活。
全家只有堂姐苏凤仪与她较为相知。两个女子在那勾心斗角,人心莫测的深宅大院里,退到无人注意的角落中,用书册文章,消遣着她们的寂寞,度过那无争的岁月。
作为世族的小姐,命运从来不能自主。她注定在那华贵而森冷的可怕牢房中长大,然后又嫁到另一个华贵而森冷的牢房中,面对更多的争权夺利,尔虞我诈。
她未来的丈夫也会像苏家的男子一样仗势凌人、欺男霸女、淫乱无道、卑劣阴狠吗她未来丈夫的妻妾们,也会像苏家的女眷们一样,明争暗斗、手段用尽吗芽每每想来,便让人觉得全身冰凉,心中一阵阵寒意上涌。
没有想到的是,叔父对于她的婚事,根本不愿费心思。偶尔听说一个叫梅文俊的水军武官很是出色,就定下了亲事。
而她面对这样的归宿,没有失望,只有欢喜。她不求富贵荣华,只愿至亲之人,真心相待。她不羡名门大阀,只求能得一丝温情,一点关怀。
“姑爷来了,姑爷来了。”凝香欢快的声音打断了苏思凝的沉思。她全身一震,猛地揪紧了自己的衣角。
凝香欢欢喜喜关上窗,靠近过来,“我瞧见了,姑爷正冲洞房走过来呢,可算是应酬完客人了。”
苏思凝忽然觉得自己不能呼吸,心却又跳得厉害。
前院的喧哗鼓乐,仿佛一下子到了遥远的另一个世界里,耳朵尽力去捕捉门外那渐渐接近的脚步声。
他来了、他来了。她的掌心忽然出汗。
听说他是个英伟男儿,听说他年少志大、武艺出众,听说他英俊高大、性情爽朗,听说他待人亲切、侍父孝敬,听说他
那脚步声清晰明快,让苏思凝的心跳不知不觉追随着脚步声。
他就要进来了。他会在红烛下挑开她的头巾,哎呀,我今天坐了这么久,妆也不知花了没有芽旁人常夸我漂亮,不知他看到我可会喜欢芽
心中是窃窃的喜悦,深深的忐忑。
脚步已在门前停住,苏思凝紧张得全身都僵了。
他就要推门进来了,我该怎么办我应该对他说什么话
思量复思量,心绪乱如麻。
她只是觉得脸上红得像火烧一般,嗓子发干,好像发不出声音。
门被推开的声音,听到耳边,就像霹雳响起,她几乎要坐不住从床边站起来了。
然而,这个时候,比霹雳更响的声音却从远处迅速接近。
“海疆有战事,梅文俊接军令。”
苏思凝一怔,然后清楚地听到,脚步声再起,这一次是由近而远。
一颗心猛然沉下去,苏思凝只觉手脚一片冰凉。
“这是怎么回事芽小姐,这、这”凝香慌乱地叫了起来。
苏思凝忽然从床上站起,一丝也不顾大家闺秀的气派风度,一把拉下头上的盖头,直扑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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