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槐有个表弟,到医院找过他,要当黄牛,票贩子,跟二槐说,给他抽头,两人里应外合,把钱赚了。那时候,二槐当保安队长,挺一身正气的。当时就把表弟轰了出去。他手下有个保安,和票贩子有勾连,他上去两脚,开除了。表弟是啥亲戚啊?人家跟黑羊峪有点亲戚,跟白羊峪的二槐连不上。那回表弟让一帮讨债的人打了,来住院。在病房里,又来了一拨讨债的,要对表弟动手,这当口儿,二槐把讨债的人打了出去,再也没来。表弟感激二槐,没话找话。二槐堂堂的保安队长,咋能看得起欠债不还的混混呢?没理他。表弟出院了,拿了不少东西看二槐。二槐在医院大小是个干部,挺讲究,不要。表弟说:“表哥,我是你表弟啊!”表弟,咋就冒出个表弟来啦?原来,这表弟早就打听了,二槐家住白羊峪,离他叔伯大姨家黑羊峪住得不远。这辈分,也论不上来,就叫表哥吧。既然有亲戚,还是表弟,你再不收礼物,就有点儿装了。可过了几天,表弟又来了,就提到要当票贩子的事儿。二槐这个气呀!原来在这儿等着俺呢!打这儿以后,就没再搭理这个表弟,也没再见过他。好事儿,可以一个人做;骗人,你就得有同伙儿。起码你得两人,一唱一和的吧?干这事儿,你就得找熟人,找不正经的人了。二槐翻遍了电话本,本本里只有一个不正经的,那就是表弟。联系上了,在一家面馆请他。表弟一看,这档次哪中啊!就可劲儿造啤酒。表弟听说二槐不当保安队长了,被扫地出门了,差点儿跳起来:“你不当队长啦,被开除了,你找我干啥?你这不浪费我金钱,浪费我生命吗?”二槐知道表弟整天游手好闲,生命正在浪费着,金钱是一个子都没有。二槐说:“金钱马上就有了,到时候你可着劲儿地浪费。”二槐就提了两人合伙儿的打算。表弟把啤酒杯往桌上一蹾:“好事儿啊!上啥手段啊?”二槐说:“俺想了,电信啥的咱玩不转啊。依俺看,还是别好高骛远,做事儿,得脚踏实地,从底层做起。低调儿,低调儿。”表弟说:“对了,一定要深入基层,深入群众,接地气。”二槐说:“表弟呀,对了,高调做人,低调做事。俺看你有理想,有抱负,善于和人民群众打成一片啊!咱们就到农村去,到农民群众中去,把温暖,把幸福送给老乡们。”谋划半晌,方案出来了。二槐和表弟开了辆破车,车上拉着一堆便宜货,走了,去了偏远的河北农村。到了村里,车停了,货物摆上了,大红的条幅挂上了,喇叭广播了。这是唱的哪一出?“七天幸福购”。啥意思?这就是传说中的放长线钓大鱼:头一天,免费领塑料盆。第二天免费领鸡蛋。第三天,讲课送礼品,价值1970块的驼绒被,预付定金20块。第四天拿1950块买东西,然后说,1970块原封不动,红包返给你。第五天,继续宣传,利用电解水,耍点手段,说:“你们这边水污染严重,为了你们健康考虑应该买净水机!明天买净水机给大家返红包!”第六天,进入正题:就卖净水机,每台2000多,总共能收十几万。第七天返红包,里面是啥?礼品卡、驼绒被、挂坠。这些东西全部成本三四百块,净水机也没净水效果,假的。这七天,却骗了每个人两三千块,二槐扮演的是净水专家,教授。人家还打着“家电下乡”的旗号呢!所到之处,先说党中央关心三农,我是带着任务,从北京来看望乡亲们的。二槐在北京待了几年了,说话能带点儿京腔京韵,挺唬人。这偏僻农村,谁不信啊?就这样,七天换一个地方,这净水机老乡们都是依依不舍,送他们走的。一点儿都没露馅儿。二槐和表弟也绕了六七个村,刨去本钱,赚了三四十万。表弟吃不得苦。每天风餐露宿的,熬人啊!想分钱散伙。二槐不乐意。才几个月啊,就赚了这么多,还嫌少,想贩毒呀?表弟说:“太累了!俺想找个躺着赚钱的活儿。”二槐说:“要不咱俩在街头演胸口碎大石?你躺着。”表弟一是嫌累,二是有点儿怕,想见好就收。这事儿哪有长久的?指不定哪一会儿,就得出事儿。两人说好,最后一回,精彩收队。这天,正在一个村表演时,出事儿了,因为表弟每回介绍时,都说二槐是带着任务下来的,扶持三农,“家电下乡”,是专家、教授。哪个大学的教授呢?当然大学有名儿,人也有名儿,有鼻子有眼的。这当口儿,正是暑假,这个村有个大学生,正是二槐说的那所大学的,一听是自己个学校的教授,大学生拉着去自家吃饭。坏了。这能不露馅吗?二槐执意不去,我们来这儿是为老百姓送温暖的,不能给人民群众添麻烦啊!大学生本来没怀疑,可二槐吓跑了。半夜跑的,发完鸡蛋就跑了,还赔了。大学生左思右想,不大对劲儿啊?就报案了。警察一调查,这俩小子事儿不少啊!抓。二槐和表弟知道风声不对,跑。拉着的货掉了一地,饮水机、毛毯、挂坠啥的,隔不远就能看见。你这不是给人家警察留下路标了吗?抓住了。判了。诈骗罪十年。二槐自打离开家,也没回去,也没寄钱。钱呢?舍不得吃,舍不得花,都攒着呢!等到时候,给媳妇玲玲一个惊喜。这下好了,都让法院没收了。玲玲支撑不了了,出走了。对,就自己个,把孩子青蛙扔下了,家里头就剩下了二槐他爹和孙子青蛙。这在北京,可咋过啊?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