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皇帝脸红得像猪肝一样,他自然听出朱由诚是借书法来隐喻他对熊廷弼的无端指责。
“朕可没有给熊廷弼掣肘。”
“皇上当然没有给熊廷弼掣肘,但是别人这样做了呀。王化贞是辽东巡府,他一到辽东,便抢班夺权,架空熊廷弼。熊廷弼的命令,连辽东经略府也出不了,怎么指挥打仗?”
“不过,熊廷弼一夜之间丢弃辽东上百万平方里的土地总是事实,就凭这一点,即使立斩也不为过吧。”
“皇上,熊廷弼名为辽东经略,手下却只有区区三千士卒,而且多为老弱残兵。凭这点兵力,别说守辽东上百万平方里的土地,就算守一座孤城,也守不住。王化贞将三万精兵拱手让与建奴屠戮,辽东全境,只剩下熊廷弼手上的三千兵力。此时,别说是熊廷弼是沙场老将,就算是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新兵也知道,这个时候的正确选择应该是迅撤离。否则,熊廷弼一旦困守孤城,那么建奴围住熊廷弼,朝廷得知消息,必定派兵解救。建奴伏击朝廷援兵,围点打援,朝廷损失更大。而且熊廷弼并不是仓惶逃窜,而是战略性撤退。他让辽东军民坚壁清野,退守山海关。所以,建奴在辽河以东得不到任何补给,只能草草收兵。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现在建奴在辽河以东一定兵力虚弱,朝廷派兵前往,必然可以收复大片失土。”
天启皇帝默然不语,他已经接到辽东经略王在晋的汇报,辽河以东未见建奴踪迹。不过,王在晋并不建议收复辽东的土地。因为,如果收复辽东土地,必定要迁移百姓,分兵把守。辽东地广人贫,安民抚兵,会浪费巨额军饷。而且目前大明士兵野战不行,建奴再来,只能依城坚守,城外的百姓必遭建奴的屠杀。山海关坐拥天险,只需少量兵力即可扼守。不管王在晋的意见如何,但至少可以确定,熊廷弼的坚壁清野的政策是成功的。
“皇上还记得西镇抚司抓到的第二批建奴细作吗?他们来北京的目的是什么?就是为了鼓动东林党将熊廷弼给砍了。如果建奴不害怕熊廷弼,为什么大肆贿赂,唯恐他死得不快?顺便说一句,建奴还说,如果有可能,最好能保下王化贞。一个杀,一个保,谁忠谁奸,皇上您还不清楚吗?皇上,不要做亲者痛,仇者快的事呀。”
天启皇帝脸色不变,心里却千头万絮。
朱由诚见天启皇帝意动,趁热打铁,说道:“自古有云,刑不上大夫。熊廷弼挂着兵部尚书衔,属朝廷重臣,如果因为丢失辽东而付出生命的代价,从今以后,还有谁愿意当兵部尚书?”
朱由诚并不是虚言恫吓。自从熊廷弼被杀后,兵部尚书一职就成了烫手的山药,无人愿接。不怪大臣们逃避,明末历任兵部尚书也鲜有善终的。许多人为了不当兵部尚书而拉关系,走后门,实在推不了,熬上三五个月,就赶紧辞官走人。比如天启六年,李春烨费尽心血,终于爬到了正二品的位置上,可惜是兵部尚书,提心吊胆地过了一年,他就借口老母年老,要回家侍奉母亲,匆匆挂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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