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玄又对方仲道:“你欲上昆仑,如何甘居此地。自那日你辞别了我独自上路,我便想过了,既然带你出来,便须负责到底,理应把你送上昆仑。再者,上昆仑途经蜀地,我茅山与天师道还有些渊源,老婆婆说过,役鬼之法流传于巫鬼道,巫鬼道与天师道又夹缠不清,你要救你父母,我看只有天师道一行,寻一两个精于役鬼之法的人来,救你父母脱难。我也正好借此一行,向本门祖脉和同脉分支寻些援助,为我茅山派伸张冤屈,分辨是非。”
方仲被普玄一席话说动,离心便起,再被普玄一顿催促,就欲回去取宝剑葫芦。转头对仙儿道:“仙儿,外边凉,我和你回去吧。”拉了仙儿回屋中地窖,让她坐于床头,叮咛她不要乱走,自己取了东西出门。
普玄道:“上次随着婆婆采摘瓜果,我已看了路径,这猪拱山位处南边,北边是河,我们便延河向北而行,必能直达蜀地。”定观疑虑道:“是否再思量思量?”普玄骂道:“如你这般推三阻四犹豫不决,黄花菜都凉了,你莫讲,听师兄吩咐就是。”招呼方仲就行。
方仲刚一抬脚,就听身后仙儿唤道:“夫婿,你哪里去?”方仲回头,见仙儿怯生生站在门口,目光疑惑的望着自己。方仲不善撒谎,嗫嚅道:“我……我要走了,你回屋安歇去吧。等婆婆回来陪你。”仙儿呆呆伫立,听到走了之语,眼神之中竟有一丝后怕!这才种下的心中五味,它已然生根茁长了。
仙儿紧走两步,赶上来拉住方仲道:“仙儿不要一个人,还要陪着夫婿看月亮。你不要走。”方仲愕然止步。
仙儿目中滴泪,似乎犹自不觉。一滴泪水划过面颊,落了下来,滴在手上。仙儿一怔,抬手看那泪珠,泪珠晶莹,剔透如玉,慢慢化开,成为水渍。
“下雨么?”
仙儿开头看看夜空,夜空深沉,皎月挂空。
又一滴泪水落下,仙儿恍然知觉,小手慢慢摸去,脸上两道泪痕潸然。
“仙儿怎么了?”
她一擦脸蛋,十分惊讶于脸上的泪痕。这泪,她都不知道怎么会有!
人一出世便哭,可是那时哭的人并不知道为什么要哭。有人说人出生到这世上是来历劫的,人世苦楚,故此生下的那一刻,意味着苦难的开始,所以才会哭,才会流泪。也有人说是投胎伊始,孟婆汤一喝便要前事尽忘,很多人不甘心忘了前世之事,心痛往事已逝,故此痛哭流涕,一直哭到重回阳世间为止,再迎来新的开始。总之,都是不幸而哭,出生而哭,从没见有人一生下来就会笑的。
这第一次的哭泣流泪,谁会记得吗?不会!
不过,记得懂事起的第一次的痛哭流泪,这样的人却会有。
流泪一次,长大一次;痛哭一次,对这世间就多了解一份。
仙儿怔怔看着手上的湿痕,
轻轻的道:
“这是什么?”
方仲看着仙儿痴痴的模样,心中忽然如天翻地覆了一般,思潮汹涌,激荡心房。人性的真诚与坦率,难道不是比隐晦与复杂来得更让人心动?如果就此一走,伤得不但是仙儿,也伤得是自己,日后只要一想到这滴眼泪,便会睡不安枕。走与不走之间,顿时两难……。
半晌,方仲回头,对着普玄道:“道长,我不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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