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弥陀佛。”老和尚停下念经,自黑袍进门以来第一次开口说话,“人间多苦,施主何必自扰?”
黑袍闻言笑了,身上的黑袍无风自动:“自扰?不不不,本座向来活得比较清楚。不过这么看来,大师的修行似乎不如往日了啊……倘若今日本座真要带走这个小光头,大师当如何呢?”
小和尚听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连脸都看不清的黑衣服说了好几遍要带走自己,有些害怕,这时已经藏到了师傅身后,探出小脑袋偷偷看着这个给他感觉有些可怕的黑袍人。
原本站在门外看着那银线黑袍的圆相此刻已经看不下去了,抬脚准备进门。坐在蒲团上的老和尚未卜先知一般抬了抬手制止了大徒弟,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对着站在大殿里的黑袍说道:“多年不见,殿主倒是没变。”
“哦?没变?圣僧的意思是说本座还是一如往日咄咄逼人吗?”那黑袍人笑眯眯问道,“其实本座此次倒也不是专门来与圣僧为难的,只不过是恰巧有事路过而已。毕竟是路过圣僧的宝刹,不进来讨教一二,在本座看来是对大师的不尊重。”
站在门外被师傅制止不准进门的圆相缓缓解下卷在胳膊上的袖口,直视着门内的金线黑袍开口道:“要打架的话贫僧陪你!”
老和尚空禅开口说道:“圆相,休要妄言。殿主既然进了寺门,自然理当由为师待客,你照顾好圆法便可。”说着转头对身后的小和尚说道:“圆法,过去找你师兄。”
“师傅……”小和尚有些担心,老和尚摸了摸小徒弟的小光头,面容和煦,轻声笑了笑:“没事,去吧。”
小和尚有些依依不舍的站起身,一边看着师傅一边慢慢挪着步子离开师傅身边,远远绕过站在大殿正中的黑袍人来到了大殿门口。圆相将刚跨过门槛的师弟一把拉到身后,抬头,面容沉静看着门里门外两个黑袍人。
自始至终,门外的黑袍人就一直低着头肃立在原地,门内的黑袍人也没有拦着这个他扬言要带走的小和尚。
坐在蒲团上的老和尚抬手挥了挥纳衣的大袖,禅寺大殿的大门突然就如领法旨一般自己缓缓关上。殿门紧闭的那一瞬间,小和尚轻轻抖了抖,师兄圆相慢慢摸了摸小和尚的小光头,但是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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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北方的草原上,一队端岳斥候队列有序缓缓南下,先前对阵一百多突勒探马的两个新兵李长安和赵平川被其他人有意无意护在中间。这两人虽说在那场厮杀之中着实放倒了不少突勒探马哨子,但是自己受伤也不轻,若非都是三重楼的武夫,体魄上有底子,此刻怕是已经连马都骑不了了。
赵平川在回到自家袍泽队伍当中之后就又露出了他话痨的本性,此刻一边策马一边唾沫横飞地跟旁边的张从武讲自己怎么大发神威砍死了七八十个突勒蛮子,怎么救李玄的性命于千钧一发之际,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骑在马上的其他斥候们,除了张从武一个劲点头以外,其他人都假装没有听见。李长安策马走在张从武的另一边,同样是一言不发,像是这场大战跟他一点关系也无的样子。赵平川刚开始讲的时候,像是忘了腿上有伤一样,结果一拍大腿然后疼得龇牙咧嘴的,跟张从武说自己杀了不少的突勒蛮子,得有四五十个。
说着说着觉着不过瘾,这个数字就开始慢慢长个头了,从四五十变成了五六十。一边说一边打眼瞧着张从武那一边的李长安,见他没什么反应,这个数字又从五六十变成了六七十,再变成七八十,再到后来又加上了他是如何救了李玄的命,再变成怎么救了李玄好几次。
还好,李玄这小子比较上道,从头到尾还真的一句话都没说。可以,给兄弟面子!以后等战事停一停,老子请他喝酒!军中禁酒?开玩笑,老子杀了这近百的突勒蛮子了,还换不来两壶好酒?即便是到了大都督面前,老子也敢跟大都督讲讲理,杀人立功不给酒?没道理嘛!
一直跟在队伍最后,与伍长老梁并行的刘文周对赵话痨的吹牛充耳不闻。一路上时不时回头看看,那一拨打仗打没了一大半的突勒探马此刻还远远吊在他们身后一里多地的地方,除了最开始留了几个人大概是收拾他们自家袍泽的尸身以外,还剩下二十来个,这已经跟了差不多快一天了。
赶了一段路之后,刘文周又回头看了眼,然后转过头对旁边的老梁开口说道:“伍长,这些人是打算跟咱们耗上了,跟了一路。”
老梁点了点头,看了眼刘文周,问道:“你有什么想法吗?”
“这些人跟而不打,大概会是两种情况。”刘文周未加思索回答道:“一是他们援兵还未到,不敢贸然下手,不过这种可能性应该不大,当时刚刚停手之后对面那位领头的就派人去找援兵了,这一天下来,加之咱们其实算是在突勒境内,他们不应该援兵还未到;至于这第二,多半是他们还摸不准咱们这边是什么情况,摸不准是不是咱们也有未现身的援兵在等着他们先动手。能在这里出现的,必然是端岳精锐的斥候,他们大概会怕自己的探查有误。对面那位应该也是个谨慎之人,不过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太久,一旦让他们确定咱们真的就这么几个人,可能接下来就会比较麻烦,寡不敌众。”
老梁对于手下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新兵能有这些看法略有些诧异,但是读书人脑子里的弯弯绕绕他大概也知道一些,所以没有表现出来太多的惊奇,只是一边策马一边转头看着刘文周问道:“那你觉得下一步咱们应当如何?”
这一次,刘文周低头看着挂在马鞍上的横刀沉吟了一下,抬头看着老梁说道:“距离咱们的边城还有大约三四百里的路程,如果什么都不做,咱们想平安返回会比较困难。”说着刘文周回头看了眼那还是远远吊着的突勒探马,继续说道:“运气好的情况是,咱们可能会碰到外出探查的自家斥候,有可能会在对面不知虚实的情况下吓退他们;如果运气不好,我们就需要做点什么了。”
这时原本走在前面的李长安不知怎的突然慢了下来,驾马走在老梁的另一侧,看着刘文周问道:“做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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