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全无睡意,要绯月陪着说话,自己总觉有千言万语,临到嘴边都成了三缄其口。绯月早察觉主子心绪不佳,刻意寻了一些轻松的话题,诸如琴阁的小兔儿,沈渊听了,至多说一个“好”,始终挤不出个笑模样。
绯月知晓无用,便斟酌着开门见山:“姑娘有心事?不妨和奴婢说说,虽不一定济事,总能疏散疏散心结。”
床前亮着一盏灯,光线微弱,沈渊倚在床头,桃花眼半垂,浓密睫毛遮住瞳仁两点亮光,再美的面孔也失了神采。
“绯月,你是我身边最贴心的人,我今儿就问你一句话。”她抬起头,郑重道:“我如今的脾气,已经坏到人人惧怕了吗?”
她深知自己不宽仁,亦不够温和,却想来总不至于是那半句不能容人的,而绯云惊人一跪,着实让她大受打击。
绯云所说确实有失尊重,可句句都是肺腑之言,良药苦口,忠言逆耳,这个道理她明白,然而这十几年来,一切都好像过于顺遂——如果不考虑某个姓陆的人家的话。今天的事儿,她还来不及反应,绯云就惊慌恐惧如遇洪水猛兽,让这位冷美人骤然清醒,自己是否当真已刻薄到不近人情?
从绯云被支出去备水,绯月就猜到沈渊会有这一问,也想好了如何回答,不过真的听在耳中时,心里照样五味杂陈。承蒙墨觞家大恩,她得以出生,平安长大,本就有着深厚的眷恋,自小来到沈渊身边,两个人名分虽是主仆,实则相处如姐妹,比自己的亲姐姐感情还要好。
沈渊伤痛或受挫,绯月是很难过的,不忍心她更受打击:“金凤凰落进草窝里,当然要哀鸣的。姑娘是淑女,不比我们这些人,穷困人家出来,吃吃苦也无所谓。奴婢亲眼看着姑娘一路过来,都是被外人外事拖累着变了性子,可是人品贵重,从没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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